种子与回声
时间失去了度量。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渡鸦的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浮起,像溺水者终于触及水面。她感到刺骨的冰冷,以及……坚实的地面?
她睁开眼睛(或者说,恢复了视觉感知)。
眼前不是避难舱熟悉的破损内壁,也不是量子之海那抽象的混沌。而是一个……洞穴?
不,不是天然洞穴。墙壁是某种光滑的、半透明的深蓝色晶体,内部有细微的能量流像血管般脉动。天花板很高,呈拱形,同样由晶体构成,散发出柔和的、自带光源般的冷光。空气清凉,带着一丝臭氧和某种矿物的气味。
她挣扎着坐起。身体各处传来剧痛,但似乎没有新的重伤。她还在那个避难舱的残骸里——或者说,避难舱的一部分,大约五分之一的大小,像一块被切下来的蛋糕,嵌在了这个晶体洞穴的地面上。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能看到外面就是洞穴的空间。
其他幸存者呢?
她立刻查看。三名队员躺在不远处,昏迷不醒,但都有呼吸。格蕾修也在,就在她旁边,依然昏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方舟的核心单元……不见了。应该是和“信使”一起进入了洋流。
他们活下来了?随机跃迁成功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渡鸦忍着疼痛,爬出避难舱残骸,踏上晶体地面。地面坚硬而冰冷。洞穴不算大,大约五十米见方,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她环顾四周,没有明显的出口,墙壁光滑完整。
但在洞穴的中央,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平台,同样由深蓝色晶体构成,高出地面约半米。平台上,放着一个物体。
渡鸦走近,警惕地举起手中仅剩的武器(一把能量几乎耗尽的 pistol)。
平台上放着的,是一个“茧”。
但不是“回响之茧”那种纯粹的光茧。这个茧大约一米高,由半透明的银色和淡金色丝线交织而成,像某种活着的织物,在缓缓蠕动、呼吸。茧的表面,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复杂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有点像格蕾修灵能的“秩序之光”结构,又有点像信标上的纹路,还混杂了一些无法理解的抽象图案。
而最让渡鸦震惊的是,茧的底部,连接着几根细小的、同样由光丝构成的“根须”,那些根须扎进了晶体平台,似乎在与这个洞穴本身进行着能量交换。
这是什么?随机跃迁的终点,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东西?
她仔细观察。透过半透明的茧壁,能看到茧的内部,有一个蜷缩的、模糊的身影。大小和轮廓……有点像格蕾修,但又不完全一样。而且,茧里的身影似乎在缓缓变化形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突然,茧动了一下。
不是整体的移动,而是表面的光丝流动加速,那些几何纹路闪烁得更加频繁。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灵能波动从茧中散发出来。
这股波动……渡鸦感觉到了。温暖、稳定,带着一丝“摇篮曲”的安抚频率,但同时又蕴含着某种锐利的、像是“秩序之光”的结构性,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不断自我更新的“可能性”质感。
这感觉……像是格蕾修,但又像是别的什么。像是将格蕾修的特质,与信标的特性,甚至与“回响之茧”的光芒,还有量子之海本身的混沌可能性……全部打碎后,重新融合、孕育出的某种新存在。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格蕾修,身体也微微动了一下。
她额头上,那个之前融入光粒的位置,散发出微弱的、与茧中灵能波动同频的共鸣光芒。
渡鸦明白了。
随机跃迁没有将他们抛到某个“现实泡”附近。
而是将他们送到了一个孵化场。
一个由量子之海深层混沌与某种未知前文明(或自然形成)结构共同维持的、孕育特殊存在的“子宫”。
而格蕾修,或者说,格蕾修那崩解后残存的意识核心,以及与她深度绑定的信标特性,还有“回响之茧”赠予的文明光芒印记……所有这些,正在这个“子宫”里,被重新孕育、重构。
茧中的,不是格蕾修。
而是以格蕾修为“种子”,以她携带的所有信息和特质为“养料”,正在诞生的……某种新事物。
格蕾修本人会怎么样?她的意识会彻底消散,成为新存在的一部分吗?还是说,新存在是她的一种“延续”或“蜕变”?
渡鸦不知道。
她看着那个缓缓脉动的茧,又看看身边呼吸微弱的格蕾修原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希望、恐惧、悲伤、茫然……
突然,洞穴的墙壁上,那些脉动的能量流加快了速度。晶体内部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像——那似乎是这个洞穴本身的“记忆”或“记录”。
渡鸦看到了一些片段:
很久以前,前文明的探索者发现了这个天然的“深层稳定点”,并建立了初步的观测和加固(这些晶体结构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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