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在喘息。
银灰色的光罩像一张用力过度后松弛的旧鼓皮,每一次混沌余波的轻抚都让它泛起病态的涟漪。地面那些“土壤”——由规则尘埃和能量碎片勉强黏合的东西——干涸皲裂,缝隙里渗出丝丝灰败的雾气。中心的灰色石球沉默地悬着,投下的阴影都比之前淡了。
秦洛靠着石球基座,眼睛闭着,但没睡着。眉心的“大道归一印”只剩下皮肤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银色凹痕,像一道愈合不好的旧伤。苏妙仪和铁大锤都不敢再动他,只能把最后几粒温养丹药碾碎了,混着从净土边缘小心收集来的一点点“洁净”灵气,缓缓渡到他口鼻间,吊着那口气。小九九蜷在他腿边,偶尔抽动一下,碧绿的毛色都黯淡了。
时间黏稠地流淌,带着重伤后特有的、对每一丝痛苦都无比清晰的感知。
秦洛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徘徊。那个“解释空间”里听到的冰冷话语,像刻刀留下的痕迹,无法磨灭。“叙事层级”、“异常衍生物”、“基础解-42是个门牌号”……每一个词都像冰锥,扎进他试图用理性和方程理解世界的认知框架里。
他不是不能接受世界背后有更宏大的规则。但“叙事”和“变量”这种说法,让一切努力、战斗、羁绊,都蒙上了一层荒诞的阴影。
为什么?
凭什么?
就因为我来自另一个“叙事层”?就因为我试图用不同的“语法”去理解这个“故事”?
一股压抑的、冰冷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缓慢淤积,比肉体的伤痛更让人窒息。这愤怒不是针对某个具体敌人,而是针对那个可能存在的、高高在上的“系统”或“作者”。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带着血腥味。
就在这时。
一种感觉。
极其细微,却尖锐如针。
从净土之外,那永恒咆哮的混沌风暴深处,穿透了银灰色光罩已经脆弱不堪的过滤,刺了进来。
不是能量冲击,不是规则扰动。
是一种……锁定。
冰冷的,贪婪的,带着血腥铁锈味的……神识锁定。
秦洛猛地睁开了眼。
暗银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尽管“归一印”几乎沉寂,但那种对恶意和危机的本能感应,依旧在。
“来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苏妙仪和铁大锤同时一震,迅速抬头望向光罩之外。小九九也猛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混沌依旧在翻滚,色彩癫狂,光影错乱。但就在那片混乱的背景中,一点极其不协调的、稳定的暗红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稠血液,正在迅速扩大、清晰!
那是一道笔直的、撕裂空间的痕迹!
痕迹的边缘燃烧着暗红色的血煞之气,所过之处,连狂暴的混沌乱流都被强行排开、湮灭!痕迹的尽头,一个高大、蛮横、披着黑色兽皮战甲、拖着血色巨斧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踏着虚空,朝着他们这片小小的“净土”,不紧不慢地走来。
每一步踏下,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呻吟,留下一串燃烧着血光的脚印。
暗渊的化神猎手。
他,追进来了。
而且,看起来状态比之前更加……饱满?甚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的戏谑。
“小老鼠们,”猎手的声音直接轰入净土,如同两块生铁在颅骨内摩擦,“躲进这种鸟不拉屎的垃圾场,以为就能逃掉?”
他停在净土光罩外不到百丈处,血红的眼珠扫过银灰色的光罩,扫过内部的秦洛等人,最终,落在了中心那颗灰色石球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更浓的贪婪。
“哦?还有意外收获?这东西……”他舔了舔嘴唇,斧刃上的血光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的规则‘味道’……很特别。看来,这次任务的价值,比预想的还要大。”
他举起血色巨斧,没有立刻劈下,而是将斧刃对准了净土光罩,缓缓地、带着某种施压的意味,平推过来。
斧刃未至,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混合着化神威压、血煞侵蚀、以及某种空间禁锢之力的恐怖压力,已经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撞在了净土光罩上!
咔嚓!
本就脆弱的银灰色光罩,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芒急剧黯淡!内部的“土壤”大面积崩解飞扬,苏妙仪和铁大锤撑起的个人防护更是瞬间被压得灵光乱闪,几乎要碎裂!小九九直接被压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
秦洛闷哼一声,本就重伤的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他死死盯着光罩外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大脑在剧痛和压力下疯狂运转。
硬拼,必死无疑。净土扛不住第二下。他们三个重伤的状态,连对方一斧子的余波都接不下。
逃?往哪逃?外面是绝地的混沌漩涡,这个猎手能追进来,显然有特殊手段或者付出了代价,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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