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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起尘沙,在土坳边缘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荒原的叹息。
斥候带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林渊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多尔衮,比他预想的还要果决。
山海关的惨败,非但没有击垮他的意志,反而逼出了一条更加阴狠毒辣的计策。他这是要将李自成这条饿狼也拖下水,用大明的内乱,来换取满清喘息乃至反扑的机会。
“渊哥,怎么办?要不要追上去,把那伙鞑子信使给截了?”小六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凶光。在他看来,破坏敌人的联络,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林渊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地图上,那条从多尔衮主力分岔出去、指向陕西的细微红线,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愈发浓郁。
截?为什么要截?
他正愁自己派出的暗线散播的谣言不够有说服力,多尔衮就亲自派人送来了“证据”。这支正黄旗的队伍,就是送给李自成最好的投名状,也是引诱李自成这条大鱼咬钩的、最肥美的鱼饵。
“不追。”林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他们去。不但不追,我们还要给他们让开路,确保他们能安安全全地见到李闯王。”
“啊?”小六子彻底蒙了,他身边的几个白马义从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林渊没有解释,他只是收起地图,目光转向小六子,那眼神,忽然变得无比郑重。
“小六子。”
“在,渊哥。”小六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林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比追杀多尔衮,更重要的任务。”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们心中,此行的目的就是猎杀多尔衮,这是天大的功劳,也是最凶险的使命。还有什么,能比这件事更重要?
林渊不理会众人的惊愕,转身从自己那匹神骏的白马鞍侧,解下一个半旧的、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口袋不大,看上去沉甸甸的。
他将口袋丢给小六子。
小六子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的分量让他吃了一惊。他好奇地解开袋口,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扑面而来。他探头往里看,借着微弱的火光,只见里面装满了十几个拳头大小、表皮坑坑洼洼、长着些许芽眼的……泥疙瘩?
“渊哥,这……这是啥?”小六子拎着一个,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的嫌弃和困惑,“您让我背了一路的石头蛋子?”
一个白马义从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伸手捏了捏,嘟囔道:“还挺硬。渊哥,这玩意儿能当暗器使?砸人脑袋上,估计也能开个瓢。”
“噗。”另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张肃杀的气氛,被这几个其貌不扬的“泥疙瘩”冲淡了不少。
林渊看着他们,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东西,叫土豆。也叫……神种。”
“神种?”小六子把那土豆凑到眼前,几乎要贴到鼻子上,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半点“神”的样子,“渊哥,您别开玩笑了。这玩意儿,能吃吗?我瞅着,跟咱们小时候挖的野山药蛋子差不多,那玩意儿又苦又涩,吃多了还闹肚子。”
“它不但能吃,而且好吃。蒸、煮、烤、炒,怎么做都行。”林渊的语气平淡,内容却石破天惊,“最重要的是,这东西,不怕旱,不挑地,随便找块沙土地埋下去,用心伺候着,一亩地,最少能收两千斤。”
“啥?!”
“多……多少?!”
“两千斤?!”
这一次,惊呼声再也压抑不住。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死死地盯着小六子手上那个平平无奇的泥疙瘩,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大明最好的水田,风调雨顺的年景,一亩地撑死了也就收个三四百斤麦子。两千斤?这是什么概念?这是神仙才能种出来的收成!
小六子手一抖,那“泥疙瘩”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用双手捧住,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声音都发颤了:“渊哥,您……您没说胡话吧?一亩地,两千斤?这……这要是真的,那天底下,不就没人会饿死了?”
“我从不说胡话。”林渊的目光扫过众人,神情严肃,“这就是我要交给你的任务。你,现在就离开队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我给你五个人,你带着这半袋‘神种’,改道南下。不要去州府,不要找官员,就去那些流民聚集的地方,去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村寨。找到最可靠、最本分、也最绝望的农人,把这东西给他们。”
林渊走到小六子面前,伸手将他手里的土豆拿了过来,用随身的小刀,将上面长出芽眼的部分,一块一块地切下来。
“记住,这东西,不是靠种子,是靠这些芽块种的。一块,就是一棵。你要亲手教他们怎么切,怎么埋,怎么伺候。告诉他们,这是上天赐给穷苦人的活路,是‘长生殿’里的仙人,托我带给凡间的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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