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术尘埃缓缓沉降,如同冬日里的一场细雪,覆盖了塔楼顶层每一寸粗糙的石板与废弃的杂物。月光透过狭窄的窗,在弥漫的尘霭中切割出几道清冷的光柱。苏喆站在光柱边缘,身影半明半暗,仿佛置身于现实与幻想的交界。
退敌的短暂轻松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紧迫感。罗尼斯那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刁难只会更加猛烈。依靠取巧和废弃魔法装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解决“元素紊乱”这个根本问题,刻不容缓。
他再次内视,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遍遍掠过体内那片元素的“战场”。地元素的厚重、水元素的绵柔、火元素的爆烈、风元素的轻灵、光元素的纯粹、暗元素的幽邃……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一种极端的动态中维持着脆弱的、破坏性的平衡。任何一种元素试图占据上风,都会立刻引来其他元素的集体镇压,导致更剧烈的冲突。
“堵不如疏,但如何疏导一盘散沙,甚至互相为敌的军队?”苏喆陷入沉思。他尝试调动“规则定义”的天赋去理解,但这项高阶天赋在此界受到了极大压制,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观察,只能感受到模糊的轮廓,无法触及核心。
“看来,直接动用高阶天赋行不通,需要更基础的切入点。”他并不气馁,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洞察入微”和源自“末世精神力界”的庞大神识上。
既然无法从宏观上“定义”规则,那就从微观处“观察”规律。
他锁定了一小片区域,那里正有一缕细微的火元素与一缕水元素如同宿敌般相互冲撞、湮灭,逸散出混乱的能量波纹。他的神识高度集中,几乎进入了粒子层面。他“看”到,在那湮灭的瞬间,并非一切归于虚无,而是产生了一种极其短暂、极其微弱的“震荡”,这种震荡以一种独特的频率,影响了周围其他元素的运动轨迹。
“共鸣?还是某种尚未被记录的次级效应?”苏喆心中一动。他想到了“音乐大师界”的“情感共鸣”,声音的振动可以引发生命体情感的起伏。那么,元素能量的振动,是否也能引发某种更深层次的协调?
这个发现微不足道,却像在无尽的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虽然光芒微弱,但指明了某个可能的方向。
“需要知识。”苏喆得出结论。埃尔文残留的记忆里,关于“元素紊乱症”的信息少得可怜,只有“绝症”、“无法修炼”等绝望的标签。想要深入理解,甚至找到解决方法,必须查阅更专业、更古老的文献。而整个第七魔法学院,知识最集中的地方,无疑是图书馆。而他作为教授之子,虽然自身是“废人”,但凭借父亲林教授的身份,进入图书馆的权限应该还是有的。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去见一见这位“父亲”。记忆中,林教授在儿子被测出元素紊乱后,态度变得极为复杂,沉默、回避,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这很不寻常。一位父亲,面对儿子成为“废人”,通常的反应是悲痛、不甘或想办法救治,而愧疚……这背后或许隐藏着什么。
打定主意,苏喆不再停留。他仔细清理了身上和现场的痕迹,尤其是那个被损坏的奥术尘埃生成器,将其伪装成自然老化破损的样子,随后趁着月色,悄然离开了旧塔楼。
凭着埃尔文的记忆,他穿过夜色笼罩下的学院。巨大的蕈类植物在路边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充当着路灯;偶尔有骑着魔法扫帚的夜归学生从头顶掠过,带起一阵元素微风。学院哥特式的尖顶建筑在双月清辉下投下狰狞而神秘的影子。
他没有回学生宿舍——那里通常是嘲讽和孤立的重灾区——而是走向教职工居住区。林教授作为资深教授,拥有一栋独立的小型石屋,附带一个用于研究的小型书房。
石屋静悄悄的,只有书房窗户还透出温暖的橘色光芒。苏喆推门而入,客厅里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陈旧羊皮纸和墨水的味道。
他犹豫了一下,走向书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书房内,林教授正背对着门口,伏案于一堆摊开的巨大古籍之后。他身形略显佝偻,灰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昏黄的魔法灯将他疲惫的身影拉得很长。书桌上、地板上,到处堆满了书籍和卷轴,许多都显得年代久远。
听到开门声,林教授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埃尔文?你回来了。厨房里……有留好的晚餐。”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苏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语气中刻意维持的平静下,那丝不自然的波澜。
“父亲,”苏喆用埃尔文惯常的、带着些许疏离和压抑的语调回应,“我吃过了。”他没有离开,而是走进了书房。
林教授终于转过身。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面容儒雅,但此刻眉头紧锁,眼袋深重,眼神在与苏喆对视的瞬间闪烁了一下,随即移开,落在了桌面的古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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