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四日,逆流而上,速度远比顺流而下要慢得多。石漱钰和赵匡胤在船上窝了四天,
吃的是干硬的胡饼和咸得发苦的腌菜,喝的是浑浊的河水,睡的是硬邦邦的船板。
四天下来,两人都瘦了一圈,脸色也憔悴了不少。
第四日正午,小船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野渡口靠了岸。石漱钰跳下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蜿蜒流淌的淮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坐船逆流而上太慢了,我们干脆走过去吧。”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的钱袋,苦笑了一声,“不过我现在身上没钱了。”
赵匡胤也跟着下了船,翻了翻自己的包袱,找出几串铜钱,数了数:“我这几天做短工攒了一些,还有五十文。”
“五十文……省着点花,应该够撑几天的。”石漱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我们不进城,就在附近看一看,摸一摸地形就走。”
两人沿着一条乡间小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遇到一个小村落。村口有一家简陋的食摊,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凳,灶台上蒸着一屉热气腾腾的烧饼。
石漱钰花了八文钱买了四个烧饼,又向摊主打听了附近的地形和道路,便和赵匡胤一边吃着烧饼,一边继续赶路。
两人沿着淮水北岸的丘陵地带一路向西。这一带山势起伏,林木茂密,道路崎岖难行。石漱钰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心中默默记下一处处适合埋伏和扎营的地点。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石漱钰忽然开口道:“这里山多,倒是要小心遇见山贼。”
赵匡胤摇了摇头,分析道:
“可能性不大。这里接近淮水,本就是唐军重点防范我大晋的区域。如果留着山贼,万一是我大晋派来的奸细呢?
这些山贼应当早就被剿过几次了,就算有,也不敢在靠近淮水的地方活动。”
石漱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放下心来。她抬头望了望远处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峦,忽然道:“听说这附近有座涂山。”
赵匡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石漱钰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后世看过的动画形象,不由得笑了笑:“不知道上面有没有狐狸,能不能抓一只养养。”
赵匡胤愣了一下,没明白陛下为什么忽然说起狐狸来,但也没有多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渐渐接近了涂山脚下。石漱钰远远望去,看到山腰处隐约有旗帜飘扬,便停下了脚步:
“涂山上面应当有士兵驻扎。我们不要靠近,沿着淮水走。”
她改变了方向,带着赵匡胤绕开涂山,沿着河岸继续前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处水流交汇之处。
两条河流在此汇合,水面骤然开阔,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而在交汇处的岸边,赫然矗立着一座军营,营门口竖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唐”字。
石漱钰的眼睛亮了起来:“过去看看。”
赵匡胤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娘子!如果那边已经绘制了画像张榜悬赏,我们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慌什么?”石漱钰甩开他的手,“你不去,我去。”
她说着,就要往军营的方向走。
赵匡胤咬了咬牙,一把拦住她:“娘子别去!我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朝着军营门口走去。守门的士兵远远就看到他,举起长矛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赵匡胤连忙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那两块木牌,双手递了过去,陪着笑脸道:“各位军爷,小的想问个路。”
那士兵接过木牌看了看,又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就一个人,穿着破旧,面带风霜,确实像个逃难的流民,便放松了警惕,将木牌丢还给他:“你要去哪儿?”
赵匡胤顺势从袖中摸出五文钱,悄悄塞进那士兵的手中,低声道:“军爷,小的想去寿州谋个活计,不知道该怎么走?”
那士兵掂了掂手中的铜钱,脸色缓和了不少,指着远处的山说道:“那是涂山。你先向南绕开涂山,然后往西走,就能到寿州了。”
赵匡胤连连道谢:“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他转身快步走回石漱钰身边,低声道:“娘子说得对,他们还不认识我们。不过他们让我绕开涂山走。”
石漱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两条河流的交汇处,若有所思地道:“那就对了。涂山有士兵驻扎,那么这里就是涡口了,涡水汇入淮水的地方。”
她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涡口是涡水与淮水的交汇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如果我们能在这里架设浮桥,渡过淮水,就可以绕过寿州正面防线,从侧面插入淮南。”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中带着一丝不甘:“不过现在不可能再绕了,再绕下去,我们非得暴露不可。找船,渡淮水,回大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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