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金色的碎光透过菱花格心的紫檀槅扇,洒在波斯绒毯上,波光粼粼。
这凤藻宫的陈设,最是能体现大周朝繁盛的奢靡气象。正中设一座紫檀木嵌螺钿的须弥座榻,榻后立着一面云母屏风,绘的是是《簪花仕女图》,而屏风口却挂着一串伽南香十八子。
宫婢们身着齐胸的石榴红绫罗襦裙,腰间却束着宋制宫绦,发髻挽得极高,是那双环望仙髻,斜斜插一支累丝金步摇,一步一摇,叮当作响。
盛唐之丰腴张扬,宋明之内敛精致。
好一个大混搭王朝,我喜欢。
明殊伸了个懒腰,咿呀咿呀的叫了起来,抓住路过的一位宫女姐姐宫绦,不肯放手。
“真是个小淘气,”继后林氏斜倚靠着引枕,让宫女不要乱动,自己用一根发簪逗弄着婴儿。
婴孩淘气,看到发簪上更加鲜艳的流苏,便放开了宫绦,去抓流苏,咯咯咯的笑起来。
听到孩子笑的开心,皇后也没忍住露出微笑。
“怪道人人都要一个孩子,”皇后一边继续逗孩子,一边和女官发牢骚,“以往我活的太没人气了,还得有个孩子陪陪我才好。”
“那您生一个皇子皇女,岂不是更好?”女官出声劝皇后。
“那不行,有元后嫡子在前,我生了有什么用呢?就算有,年龄差距也太大了。”
皇后可是知道后宫嫔妃的手段,她若有了嫡子,就是给那帮野心勃勃的宫妃,一个拿来对付太子的工具!
就算她教得好,嫡次子不掺和进去,但太子就能放心得另一个嫡皇子?
左右都被人针对,还不如不生。
“如今皇上尊重我,还让我抚养公主,就是很好了,给我一个皇子抚养,我还不敢呢。”
怀里的小婴儿似乎也听懂了,“咿呀咿呀”的挥舞着拳头附和。
皇后淡淡浅笑,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婴的腮帮子。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子了,你可得聪明些。”
“在这吃人的地方,你要陪本宫长长久久的。”
女婴打了个哈欠,似乎玩累了,沉沉睡去,皇后也不再说话,给她盖上软银轻罗百合花锦缎小被子。
“娘娘可真喜欢小郡主。”女官感叹。
这软银轻罗百合花锦缎,薄如蝉翼,却又暖如春阳,是难得的贡品,皇后一个也没留,全给孩子做成了衣被。
“什么小郡主,以后叫公主,这就是本宫的亲女儿。”
皇后半是怜惜半是嘲讽:“反正陛下早晚得封她做公主。”
和亲公主吗?女官不敢再言语,凤藻宫内,气氛诡异。
……
明殊舒坦的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实则在花积分监控景安侯府。
让她看看,走到哪一步了?哦,是景安侯啊,轮到他换孩子了。
这位自称要和夫人一生一双人的朝廷的大将军,正以伺候不当,狠狠责罚了“女儿”身边伺候的仆人。
“我不过细问几句,她们却是支支吾吾,没一个说的相同的。”
“我视诗儿为掌上明珠,可这群奴婢居然如此惫懒,轻慢我的女儿!”
景安侯背着手,冷哼着斥责下人,奴仆们战战兢兢跪地求饶,不敢喊冤。
丈夫重视女儿,让一旁的崔夫人很是感动,只管安慰丈夫:“你何苦生这个气,把她们都赶出去就是了。”
“你还是太心善了,”侯爷叹息,挥了挥手,“把她们都赶走!我要亲给诗儿自挑人!”
求饶声络绎不绝,被大户人家赶出去,在外面可没有那么好生存。
但景安侯充耳不闻,亲自抱走女儿,说是怕女儿离开身边被欺负。
景安侯挑人,挑的声势浩大,侯府属下每个庄子,都送来一批容貌年龄最合适的仆妇。
陪玩的丫鬟,操持家务的女仆,哺育的奶娘,做衣服的裁缝……
好几日,成百上千人,浩浩荡荡,从庄子上送到侯府,看的京城人家都感叹,侯爷爱女至此。
不过到底是婴儿,用不了这么多人,侯爷坐在后书房,准备再从中挑出几十人。
每个仆人都被他叫了进去,隔着帘子一一问话,恨不得把祖上十八代都问个一清二楚。
可实际上,里面坐着的,不过是他的替身。
趁侯府里面乱的很,景安侯这个功夫悄悄出府,把婴儿交给了自己的外室,自己则是抱着私生女再次回了侯府。
原来景安侯有一心上人清娘,罪臣出身,见不得光,只能偷偷藏起来。
后娶崔令棠为正妻,其世家出身,姻亲遍布朝野,还为她生下聪慧的长子,景安侯生活顺遂,对妻子也没什么不满,只是偶有遗憾。
这次妻子和外室差不多一个月内生了女儿,妻子的女儿金尊玉贵的养着,半个满月宴就声势浩大,众人皆知。
清娘却装作商人的妻子,偷偷养着女儿,甚至不敢主动见他。
景安侯怜悯她,令棠什么都有,但清娘一无所知,自己也是为了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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