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东尼奥,AT&T中心球馆。西部决赛结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更衣室已经空了。衣柜上的名字标签被撕掉了,地板上的胶带痕迹被铲干净了,战术板上的笔迹被擦掉了,连空气中那种汗水和脚臭混合的“篮球味”都散尽了。但伦纳德还在。
他坐在自己的衣柜前,衣柜上已经没有了“LEONARD”的标签,但那里还有一样东西——一张照片。不是他扣篮的照片,不是他防守的照片,是一张他和陆鸣握手的照片。拍在西部决赛第五场结束之后,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陆鸣的右手,伦纳德的右手,两只手掌贴合着,像两座桥连在一起。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不是他的,是陆鸣的——写着“致科怀,你是最强的对手。”伦纳德看着那行字,他的拇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你是最强的对手。”最强的人说他是最强的对手。这算什么?安慰?认可?还是一句实话?他想了四十八个小时,没有想明白。他把照片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在闪——闪的是西部决赛的每一个回合。从G1的试探,到G2的爆发,到G3、G4在主场扳平,到G5天王山被陆鸣四双碾压,到G6最后一节他投进那记三分把分差缩小到4分,然后陆鸣在他面前干拔三分——不是回应,是判决。那个球,他记得每一个细节。陆鸣接球的位置在左侧四十五度,伦纳德贴在他身上,他的左手卡在陆鸣的腰间,他的右手伸在陆鸣的眼前,他的膝盖顶着陆鸣的大腿。没有空间,没有角度,没有视线。但陆鸣还是投了——不是后仰,是干拔。没有后退,没有倾斜,只是直直地跳起来,然后出手。球从他的指尖上方飞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掌离球只有三厘米。三厘米。他的一生,输给了三厘米。
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那条他一直没有删的短信,陆鸣发的:“凌晨四点,你还在训练。”他回了:“你也在训练。”陆鸣说:“我在看风景。”他回:“我在看篮筐。”陆鸣说:“你比我努力。”他回:“但我还是输。”然后陆鸣沉默了五秒,回了一句:“输,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是因为你只有一个人。”
伦纳德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因为他知道,陆鸣说得对。他只有一个人。他防陆鸣,一个人。他得分,一个人。他抢篮板,一个人。他组织进攻,一个人。他做所有事,一个人。而陆鸣有五个人。鲍尔、英格拉姆、库兹马、加索尔——不是超级巨星,但他们在陆鸣身边,变成了能投进关键球的人。不是因为他们强,是因为陆鸣让他们变强了。这,才是不可战胜的。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波波维奇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杯黑咖啡,一杯已经凉了,一杯还在冒热气。他看着伦纳德还坐在那里,没有惊讶。他走到伦纳德旁边,坐下来,把还在冒热气的那杯递给他。伦纳德接过咖啡,没有喝,只是握着。
“你看了陆鸣的新闻发布会吗?”波波维奇问。伦纳德摇了摇头。
波波维奇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视频里,陆鸣坐在台上,面对三百多个记者。一个记者问他:“你在西部决赛场均38分、16篮板、12助攻、5盖帽,你觉得自己是历史第一人吗?”陆鸣看着镜头,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让全场愣住的话:“我不是历史第一人。”记者追问:“那你是什么?”陆鸣说:“我是历史第一人的学生。”
波波维奇看着伦纳德,他的眼神很平静,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安慰,是实话。“你知道他为什么说‘学生’吗?”伦纳德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波波维奇会接着说。“因为科比教他怎么赢。陆鸣不是天生的,他是练出来的。他比你高,比你壮,比你快,比你准。但他不是天生的。他是练出来的。凌晨四点的洛杉矶,他练了十年。”波波维奇端起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你也是练出来的。但你练的时间,比他少两年。”
伦纳德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表情。他把咖啡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拿起那张照片。他把照片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着陆鸣的签名。“你是最强的对手。”最强的人说他是最强的对手。不是安慰,不是认可,是实话。因为“最强的对手”意味着“只有你能接近我”。只有他能让陆鸣用全力。只有他能让陆鸣在G6的最后两分钟喘气。只有他能让陆鸣在赛后主动伸出手,说“你配得上这个奖杯”。他,是陆鸣认可的人。
他把照片放进口袋,转身,看着波波维奇。“教练,我要走了。”波波维奇没有问他去哪,因为波波维奇知道。“去洛杉矶?”波波维奇问。伦纳德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不。去训练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