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一年四月初一,卯时四刻,洛阳南宫宣室殿。
天已经大亮了。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病榻上,洒在刘宏苍白如纸的脸上。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一缕将断未断的丝线。殿内跪满了人。太子刘辩跪在榻前,握着父皇的手,一动不动。何皇后跪在他身边,泪流满面。顾命大臣曹操、陈群、皇甫嵩跪在右侧,五曹尚书荀彧、刘陶、蔡邕、李膺跪在左侧。宗正刘虞、太常杨彪、司徒王允跪在后面。所有人都跪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刘宏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太医令赵谦跪在殿外,不敢进去。他已经无药可施了。刘宏的病,从建安二十一年春开始,越来越重。咳血,消瘦,昏睡。他用了最好的药,请了最好的医工,但都无济于事。他知道,天子的大限,到了。
刘宏闭着眼,呼吸越来越轻。他的手,还搭在刘辩的掌心里,枯干如柴,但很温暖。刘辩握着那只手,不敢松开。他怕一松开,就再也握不到了。
刘宏忽然睁开眼。他的眼睛,已经没有往日的光芒,有些浑浊,有些涣散。但他还是强撑着,看着刘辩。
“辩儿。”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刘辩连忙俯身:“儿臣在。”
刘宏道:“什么时辰了?”
刘辩道:“回父皇,卯时四刻了。”
刘宏点点头:“天亮了。”他顿了顿,又道,“朕该走了。”
刘辩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刘宏看着刘辩,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刘辩的额头,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到下巴,一寸一寸地看,仿佛要把这张脸刻在心里。
“辩儿。”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风。
刘辩泣不成声:“儿臣在。”
刘宏道:“朕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你母亲。”
刘辩拼命点头:“儿臣记住了。”
刘宏又看向何皇后:“皇后,你过来。”
何皇后膝行到榻前,握着刘宏的手,泪流满面:“陛下……”
刘宏看着她,目光温柔:“皇后,朕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何皇后拼命摇头:“不,陛下没有对不起臣妾。陛下对臣妾很好。很好。”
刘宏笑了:“朕走了以后,你要好好活着。替朕看着辩儿,看着这江山。”
何皇后泣不成声:“臣妾记住了。”
刘宏又看向顾命大臣:“曹操、陈群、皇甫嵩,你们过来。”
三人膝行到榻前,泪流满面。
刘宏看着曹操:“曹卿,你是最让朕不放心的,也是朕最放心的。朕信你。”
曹操泪流满面:“陛下……”
刘宏又看向陈群:“陈卿,法不可废,但人不可不察。有时候,法外有情。朕信你。”
陈群泣不成声:“陛下……”
刘宏最后看向皇甫嵩:“皇甫卿,你是三朝元老。朕走了以后,你要替朕看着太子,看着曹操,看着陈群。朕信你。”
皇甫嵩老泪纵横:“陛下……”
刘宏又看向五曹尚书:“荀彧、刘陶、蔡邕、李膺,你们过来。”
四人膝行到榻前,泪流满面。
刘宏看着荀彧:“荀卿,吏曹荐贤,国之大事。你要替朕,替太子,选贤任能。”
荀彧泣不成声:“臣记住了。”
刘宏看着刘陶:“刘卿,户曹度支,国之根本。你要替朕,替太子,管好这个家。”
刘陶泪流满面:“臣记住了。”
刘宏看着蔡邕:“蔡卿,礼曹教化,国之体面。你要替朕,替太子,正礼乐,化民心。”
蔡邕老泪纵横:“臣记住了。”
刘宏看着李膺:“李卿,刑曹执法,国之公平。你要替朕,替太子,执法如山,公正不阿。”
李膺泪流满面:“臣记住了。”
刘宏最后看向宗正刘虞、太常杨彪、司徒王允:“诸卿,朕走了。望诸卿,同心协力,共治天下。”
群臣跪倒,齐声道:“臣等,定不负陛下重托!”
刘宏靠在枕上,喘了几口气。他的脸色更白了,呼吸也更急促了。但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只是短短的一下,然后就黯淡下去。
“辩儿。”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一缕丝线。
刘辩连忙俯身:“儿臣在。”
刘宏道:“朕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刘辩道:“父皇请讲。”
刘宏道:“朕的遗诏,在金匮里。朕百年之后,你与荀彧持双钥开启金匮,取出遗诏,当众宣读。”
刘辩泣不成声:“儿臣记住了。”
刘宏又道:“还有一件事。朕的陵墓,不要铺张。简简单单就好。朕这辈子,最讨厌铺张浪费。”
刘辩拼命点头:“儿臣记住了。”
刘宏最后道:“还有一件事。朕走了以后,你不要哭。皇帝不能哭。”
刘辩咬着牙,强忍住泪水。但他的眼泪,止不住。
刘宏看着他,笑了:“辩儿,你长大了。”他顿了顿,声音已经很轻了,“朕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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