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九月初一,卯时三刻,洛阳城东,安业坊。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安业坊的巷子里,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这里是洛阳城最破旧的贫民区,住的都是贩夫走卒、苦力流民。低矮的土屋挤挤挨挨,有的歪斜得快要倒塌,有的屋顶露天,用破席烂草遮着。巷子里的路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混着垃圾,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赵氏坐在自家门口,望着那口空空的米缸发呆。
她已经六十三岁了,在这安业坊住了四十年。丈夫早亡,儿子三年前在码头扛活时被砸断了腿,至今不能干重活。儿媳给人洗衣缝补,挣不了几个钱。一家五口,全靠那点微薄收入勉强度日。
三天前,家里最后一粒米吃完了。
今天,孙子已经饿了两顿。
她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回屋里。屋里,七岁的孙子蜷缩在草堆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他听到动静,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奶奶……我饿……”
赵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蹲下身,把孙子搂在怀里,轻声哄着:
“乖,再忍忍,奶奶去给你找吃的。”
她放下孙子,站起身,准备去巷口看看有没有施粥的。忽然,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她探头一看,愣住了。
巷口,涌进来黑压压一群人。有穿青袍的官吏,有穿短褐的差役,还有推着独轮车的民夫。车上装满了东西,用麻袋盖着,不知是什么。
赵氏的心,猛地一紧。
又来摊派了?还是来抓丁的?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但那些人没有闯进她家,而是在巷子中央停了下来。一个穿青袍的官吏站上高处,展开一卷帛书,大声念道:
“奉旨——陛下拨抄家赃款,赈济洛阳贫民!安业坊每户发粮两石,钱五百!有伤病者,太医署派医工免费诊治!房屋破漏者,将作监派匠人修缮!”
巷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氏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揉了揉耳朵,盯着那个官吏,一眨不眨。
那官吏念完告示,又补充道:
“诸位父老,这是真的!陛下说了,那些贪官污吏的钱,本就是从百姓身上搜刮的。现在追回来了,就该还给百姓!”
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出,声音发抖:
“大……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发粮?还发钱?”
官吏点头:
“真的。现在就发。排好队,一家一家来。”
老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皇帝万岁!皇帝万岁!”
这一声喊,像点燃了火药桶。巷子里,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哭喊着“万岁”。那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
赵氏站在门口,眼泪夺眶而出。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孙子,喃喃道:
“乖,咱们有救了……”
半个时辰后,安业坊中央的空地上,排起了长龙。
官吏坐在几案后,面前摆着账册。每来一户,就核对户籍,登记姓名,然后发给一块竹牌。凭竹牌,可以去旁边的粮车领粮,去钱箱领钱。
赵氏排在队伍里,紧紧攥着那块竹牌,手心里全是汗。
她前面还有二十几个人,但她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她不停回头,看家里的方向——孙子还饿着,儿媳在家等着。
终于,轮到她了。
官吏看了看她的户籍,点点头:
“赵氏,一家五口。粮两石,钱五百。拿好。”
书吏递给她两串铜钱,又递给她一块领粮的木牌。
赵氏接过钱,手在发抖。她活了六十三年,头一回拿到这么多官府给的钱。
她走到粮车前,把木牌递给车夫。车夫用斗舀起两石粮食,倒进她的布袋里。粮食是上好的粟米,黄澄澄的,散发着清香。
她扛起粮袋,一步一步走回家。
巷子里,到处是这样的场景。老妇扛着粮袋,孩子举着铜钱,男人搀着生病的家人往临时搭起的医棚走去。
医棚里,几个太医署的医工正在忙碌。他们给病人把脉、开药、包扎伤口,分文不取。一个断了腿的中年汉子被抬进去,半个时辰后,腿上裹着崭新的麻布,被人搀着走出来。他的脸上,满是泪水。
“恩人……恩人……”他喃喃着,想要跪下,被人扶住。
医工摆摆手:
“别谢我,谢陛下。这些药,都是陛下拨的钱买的。”
更远处,将作监的匠人正在爬上爬下,修补那些破漏的屋顶。他们带着新瓦、新木料,把那些漏了十几年的窟窿,一个一个堵上。
一个老婆婆站在自家屋檐下,看着那些匠人忙碌,嘴里不停念叨:
“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
一个年轻的匠人回头笑道:
“婆婆,不是老天爷,是陛下。”
老婆婆点点头,老泪纵横:
“陛下……陛下就是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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