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七月廿五,卯时三刻,洛阳南宫,端门外。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端门外已经站满了人——今日是新科策论优胜者入宫觐见的日子。
人群中,有二十三个年轻人。他们穿着崭新的青色官袍,袍服是度支尚书衙门连夜赶制的,按品级每人一套。有的袍服是六百石的,有的是四百石的,有的是三百石的。但无论品级高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他们,就是这次策论考试中脱颖而出的寒门子弟。
张华站在最前面。
他今年二十四岁,南阳郡涅阳县人,出身寒微,父亲是个走方郎中,母亲早亡。他十五岁入太学,读了九年书,靠着给人抄书、代写书信赚取学费。去年,他因策论优异被破格录入尚书台当书吏,秩二百石,是最低级的官员。
这次策论考试,他写了五千言,从漕运到边塞,从隐田到贪腐,条条切中时弊。阅卷官李膺批了八个字:
“通达时务,可堪大用。”
刘宏亲阅试卷,当场拍板:破格提拔张华为尚书台令史,秩六百石。
从二百石到六百石,连升四级。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书吏,变成了尚书台的新贵。
“张兄。”旁边一个年轻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你紧张吗?”
张华转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他叫陈群——不,不是那个暗行御史陈群,是同名同姓的一个寒门子弟,今年二十二岁,来自豫州汝南郡,策论第三名,被破格提拔为御史台令史。
张华微微一笑: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想到能见到陛下,又觉得……值了。”
陈群点点头:
“我也是。我爹听说我考上了,哭了一夜。他说,咱陈家三代,总算出了个官。”
两人正说着,端门缓缓打开。
一个黄门侍郎走出来,高声道:
“宣——建安十七年策论优胜者二十三人,入宫觐见!”
二十三人整了整衣冠,鱼贯而入。
宣室殿中,烛火通明。
刘宏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跪在殿中的二十三个年轻人。他们有的面色紧张,有的强作镇定,有的偷偷抬头想看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荀彧站在御座旁,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那是二十三人的名录和策论摘要。
刘宏拿起第一份策论,看了看,又看了看跪在最前面的张华:
“张华,你写的那篇策论,朕看了。漕运积弊,你说‘在官不在船,在法不在人’。这话,朕记下了。”
张华叩首,声音微微发颤:
“臣……臣惶恐。”
刘宏笑了:
“惶恐什么?你说得对,朕才记下。说错了,朕早就扔了。”
殿内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刘宏又拿起第二份策论:
“陈群,你写的那篇,说边塞防御,要‘修烽燧、储粮草、练士卒、固民心’。四条,朕都准了。过几日,你去边关看看,亲眼瞧瞧那些烽燧修得如何。”
陈群叩首,眼眶微红:
“臣……谢陛下!”
刘宏一份份看过去,每份策论都点评几句。有赞许,有勉励,也有指出不足的。二十三份策论,他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他放下最后一卷,抬起头,看着那些年轻人:
“你们二十三人,是这次考试中最好的。朕把你们留在洛阳,留在尚书台、御史台,不是让你们享福的,是让你们做事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朕知道,你们都是寒门出身。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只有一腔热血,满腹文章。朕要的,就是这种人。”
他站起身,走到张华面前,俯视着他:
“张华,你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朕的人了。好好做事,朕不会亏待你。若是做不好,朕也不会留情。”
张华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臣,定不辱命!”
刘宏点点头,转身走回御座:
“都下去吧。明日开始,各赴各职。”
二十三人齐声道:
“臣等遵旨!”
散朝后,张华和陈群并肩走出宣室殿。
刚出殿门,就看见几个官员站在廊下,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是太常寺的少卿,姓郑,五十多岁,肥头大耳,是这次考试中被降职的那批人之一。他从一千石降到了六百石,心里正窝着火。
“哟,这不是新科‘幸进’们吗?”郑少卿阴阳怪气地开口,“连升四级,一步登天。好福气啊。”
张华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少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张华是吧?南阳人?听说你爹是走方郎中?那你小时候,怕是连饭都吃不饱吧?现在穿上这六百石的官袍,怕是做梦都笑醒吧?”
旁边几个官员哄笑起来。
张华的脸,涨得通红。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陈群忍不住上前一步:
“郑少卿,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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