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四月初一,洛阳南宫,宣室殿。
陈墨跪在殿中,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他的脸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左手裹着厚厚的麻布,隐隐有血迹渗出。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刘宏坐在御案后,看着他,久久不语。
一个半月前,陈墨率三艘探险船南下,探寻那传说中的“南方大洲”。一个半月后,三艘船只剩一艘,一百三十七人仅存一十七人,陈墨重伤昏迷。
三天前,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口中反复念着两个字:
“眼睛……眼睛……”
此刻,他终于能说话了。
“陛下。”陈墨的声音沙哑,像是从沙子里磨出来的,“臣……臣见到了。”
刘宏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见到什么?”
陈墨闭上眼,仿佛在回忆一场噩梦:
“那片迷雾……进去之后,什么都看不见。船在转,人在晕,分不清东南西北。整整七天七夜,我们就在雾里打转。第七天夜里,雾散了。”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恐惧:
“我们看到了……它。”
“它?”
“一块大陆。比扶南人说的还要大。海岸线绵延无尽,望不到头。我们靠岸,派人上去探查。那里的土是红的,石头是黑的,树高得能捅破天。还有那些野兽……”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全身长毛,能直立行走,比人还高。它们不伤人,但也不怕人。就站在远处,看着我们,像……像在等什么。”
刘宏的眉头越皱越紧:
“等什么?”
陈墨摇头:“不知道。但我们在那大陆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双手呈上。
刘宏接过,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块石板,巴掌大小,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镜。石板上,刻着一个符号——
一只眼睛。
一只从海中升起的眼睛。
刘宏盯着那眼睛,仿佛被吸了进去。
陈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陛下,那片大陆上,到处都是这种眼睛。刻在石壁上,刻在树干上,刻在那些巨兽的骨头上。还有……”
他停住了。
“还有什么?”
陈墨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恐惧:
“还有那些黑袍人。他们也去了那里。比我们早得多。”
刘宏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那只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南海的古城,西域的骨牌,安息的石板,罗马的符号,还有那幅《涨海图》上的标记。
这些碎片,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那些黑袍人——他们自称“灵族”——不是普通的人。他们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比安息远,比罗马远,比那南方大洲还要远。他们在这世上留下了无数痕迹,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刘宏抬起头,看着陈墨:
“那些人,在那边干什么?”
陈墨道:“臣等发现了一个他们的营地。建在海岸边的悬崖上,用石头垒成的房子,比我们的宫殿还大。但已经空了。从痕迹看,他们至少离开了一百年。”
“一百年?”
“对。但有人回来过。”陈墨指着那块石板,“这块石板,是在营地最深处发现的。旁边的墙上,刻着最新的痕迹——不超过三年。”
三年。
刘宏的心,猛地一缩。
三年前,正是南海舰队第一次出海的时候。也是那些黑袍人开始在南海活动的时候。
他们一直在动。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这张网收拢的时刻?
当夜,刘宏把刘辩叫到宣室殿。
父子对坐,中间隔着那块黑色石板。
刘辩盯着那只眼睛,脸色发白:
“父皇,这……这是什么?”
刘宏缓缓道:
“朕也不知道。但朕知道,有人想让我们看到这个。”
他从案上取过那幅《涨海图》,铺在石板上方:
“你看。这幅图,是从南方蛮族那里来的。这块石板,是从南方大洲上找到的。它们上面,都有同样的东西。”
他指着图上那些太阳符号,又指着石板上的眼睛:
“这些符号,无处不在。朕派人去南海,它们就在南海。朕派人去西域,它们就在西域。朕派人去安息,它们就在安息。朕派人去那南方大洲,它们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刘辩怔怔地听着,忽然问:
“父皇,它们……它们是人是鬼?”
刘宏摇头:
“朕也不知道。但朕知道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洛阳城:
“它们一直在看着我们。从朕登基那年,到现在,二十六年,它们一直在看。看我们做什么,看我们去哪儿,看我们……能走多远。”
刘辩的心,猛地一紧:
“父皇,那我们该怎么办?”
刘宏转身,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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