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是认真的?”林天眉头紧锁,放下了酒杯,“长林县那个地方我去过一次,连个像样的多媒体教室都没有。而且那里的生源……说实话,比我们当年还差。那是结构性的差,是家庭教育的缺失,不是靠您一个人就能改变的。”
“是啊,老师。”苏晓蔓也急了,“您在局里虽然坐冷板凳,但那是暂时的。凭您的资历和这次的影响力,副局长的位置是稳的。到了那个位置,您可以用政策去改变教育,不是更有用吗?”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劝着。他们心疼老师,不忍心看他一把年纪了还要去那个穷乡僻壤受苦。
杨明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大家都说累了,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对。从理性的角度看,做官确实能做更多的大事。”他拿起一串烤冷了的羊肉串,却没有吃,只是看着炭火发呆,“但是,这两年在档案室,我翻遍了江城所有县中的数据。你们知道吗?长林一中去年的本科上线率是0。全校一千多个学生,没有一个考上本科。”
“0……”赵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意味着,那一千多个孩子,大概率会重复父辈的命运——打工、留守、再打工。”杨明宇抬起头,目光灼灼,“我在北京的时候以为顶层设计能解决问题;在局里的时候以为政策能解决问题。但我发现,有些问题,只有脚踩在泥土里,手把手地拉他们一把才能解决。”
“我不小了。”杨明宇笑了笑,“做官,我未必能做得过那些圆滑的政客;但教书,我是专业的。我的根在讲台上,离了那个三尺讲台,我就不是杨明宇了。”
“而且……”他看向林天,“林天,你刚刚说那是结构性的差。但你们忘了,当年你们14班,也是所有人眼里的‘垃圾’。如果连我都放弃了,那谁来救他们?”
林天哑口无言。他看着杨明宇,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讲台上,对着一群网瘾少年、小混混大喊“把头抬起来”的男人。
“老师,”一直沉默的王昊突然开口,他给杨明宇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我们劝不住您。您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既然您要去,那我们就不拦着。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是14班的学生。老师去打仗,学生不能看着。”王昊指了指在座的所有人,“钱,我出;设备,林天出;法律援助,晓蔓包了;健康体检,赵敏负责。长林一中缺什么,我们给补什么。您不仅是一个人去,您是带着我们整个14班去。”
“对!”张伟一拍桌子,“我去给那帮小子当体育教练,免费的!我就不信练不出几个体育特长生!”
“我去开文学讲座。”周涛推了推眼镜,“告诉他们,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
“我去建广播站。”陈静笑着说,“让他们的声音也能被听见。”
看着这一张张热切的脸,杨明宇的眼眶湿润了。他原本以为这次去长林会是一场孤独的苦旅,却没想到,他播下的种子如今已经长成了这般参天大树,可以反过来为他遮风挡雨了。
“好。”杨明宇举起茶杯,声音有些哽咽,“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师生再战一场!”
……
一周后,长林县一中。
一辆破旧的大巴车颠簸着停在了锈迹斑斑的校门口。杨明宇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走了下来。
迎接他的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只有满地的落叶和几个穿着校服蹲在墙角抽烟的学生。看到新来的人,那几个学生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甚至连烟都没灭,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这里的萧条和破败比杨明宇想象的还要严重。教学楼墙皮脱落,操场是土路,一下雨全是泥。
杨明宇深吸了一口这里浑浊的空气,眼神却并未黯淡,反而燃起了久违的斗志。
他拖着行李箱没有去校长室,而是直接走向了那几个抽烟的学生。
“同学,把烟灭了。”
那几个学生停下脚步,领头的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转过身,一脸挑衅:“大叔,你谁啊?管得着吗?”
杨明宇放下行李箱,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是你们的新校长,杨明宇。”他直视着那个黄毛的眼睛,“从今天起,这所学校我说了算。”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四年。
这四年里,长林县发生了很多“怪事”。
比如,每学期开学都会有一支豪车车队开进那个破学校,送来最新的电脑、图书和体育器材。
比如,学校里经常会有省城的名医、大律师、甚至知名的作家来给学生们开讲座。
比如,那个原本只有泥土操场的学校建起了一座现代化的塑胶跑道。
比如,那个叫杨明宇的校长真的就像个疯子一样,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在操场等着学生跑操,晚上十一点还在宿舍查寝。
2015年6月。
长林一中的高考红榜贴了出来。
这一次,那个鲜红的数字不再是0。
本科上线人数:128人。一本上线人数:15人。
虽然和江城一中那样的名校比起来依然微不足道,但对于长林县来说这就是一次奇迹。
那天晚上,杨明宇独自一人坐在操场的主席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校园。他的头发白了,背也有些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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