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天楚地界时,林风掀开窗帘,望见天边悬着半轮残月,像块碎裂的琉璃盏。苏清寒正低头擦拭木盒里的琉璃盏魂,盏壁上的兰草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张嬷嬷的残魂偶尔会借着光纹舒展,像在替他们拂去前路的尘埃。
“忘川河的水,好像变清了。”苏清寒突然轻声道。她指尖划过车窗,净世之力凝成的水镜里,忘川河面上漂浮的衣角正在消散,黑气漩涡被某种柔和的力量包裹,化作点点荧光沉入河底——那是被因果核净化的魂魄,终于得以往生。
林风握住她的手,守盏人血脉传来微弱的共鸣:“张嬷嬷的执念解了,那些被牵连的魂魄也该安心了。”他想起瞎眼老妪最后的嘱托,“只是旧天道留下的痕迹,没那么容易抹去。”
话音未落,车外突然卷起一阵狂风,官道两旁的树木剧烈摇晃,枝叶间浮现出无数虚影,都是旧天道修士的残魂。为首的虚影穿着绣着彼岸花的法袍,面容与玄清观那中年道人有七分相似,却带着更浓重的怨毒:“守盏人,净世血脉,你们以为净化了因果核就能改变什么?”
苏清寒指尖凝起青光,寒月心经的符文在车壁上流转:“旧天道已灭,你们这些残魂,还想兴风作浪?”
“灭?”虚影狂笑起来,声音里混着无数细碎的嘶吼,“天道轮回,本就该以怨报怨!你们用所谓的‘守护’化解因果,不过是在积攒更大的劫数!”他猛地抬手,虚空中浮现出巨大的赌约文书,上面用鲜血写着“百年之约”四个大字,“敢不敢跟我赌一场?百年内,若三界再无因执念引发的战乱,我便散尽残魂;若有,你们就得承认,旧天道的法则才是真谛!”
林风看着文书上跳动的符文,那是用无数修士的精血凝成的天道契约。他突然想起茶馆里的张猛,想起那些被九世茶安抚的凡人:“不必百年。”他推开车门,守盏人血脉之力化作金光,融入文书,“因果自渡,本就不是靠赌约证明的。但我应你,若百年后真有劫数,我林风一力承担。”
虚影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苏清寒跟着下车,净世之力与林风的金光交织,在文书上烙下清霄宗的印记:“我与他同担。”
虚影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发出不甘的嘶吼,化作黑烟消散。官道上的狂风平息,只有那纸赌约文书悬浮在半空,渐渐化作光点,融入三界的因果脉络。
马车重新启程时,苏清寒从木盒里取出琉璃盏魂,盏壁上除了兰草刻痕,又多了一道浅浅的印记,像林风的守盏纹。“你说,百年后会怎样?”她轻声问。
林风望着天边渐亮的晨光,远处的落霞镇已经能看见轮廓,茶馆的乌木牌匾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有人能在茶馆里喝上一碗安稳的茶,有人能放下执念好好生活。”他回头看向苏清寒,眼里的笑意比晨光更暖,“就像张嬷嬷说的,茶要慢慢泡,因果要慢慢解。我们有九世的时间来学,不差这百年。”
苏清寒低头看着盏魂,突然笑了。晨光透过车窗落在她发间,颈后的净世纹与盏魂的青光交相辉映,像极了第九世封神台上,她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周身绽放的光芒。
马车轱辘轱辘地驶向落霞镇,身后是渐渐苏醒的三界,身前是冒着热气的茶馆。琉璃盏魂在木盒里轻轻颤动,像是在应和着某种古老的誓言——轮回尽头,不是终章,而是新的开始。
(终章)
百年后,落霞镇的因果茶馆依旧开着。掌柜的是个眉眼像极了林风的少年,据说是什么守盏人后裔,身边总跟着个穿月白裙的少女,指尖能开出净世兰草。
茶馆的门槛上,蹲着个白发老妪,正给门板刷清漆。有人问她是谁,她总笑着指节敲敲门楣上的牌匾:“我啊,是来看顾这茶馆的,等两个老朋友回来喝桂花酒。”
门楣上的乌木牌匾,“因果茶馆”四个字被摩挲得发亮,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上面,隐约能看见第九世的兰草、第一世的山神庙,还有无数交织的光影——那是林风与苏清寒走过的九世,也是三界众生,在因果轮回里,终于找到的自渡之路。
而忘川河底,那片焦黑的衣角早已化作淤泥,滋养出一株新生的兰草,花瓣上印着半块琉璃盏的影子,在水流中轻轻摇曳,像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又像在等待着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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