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阴影里,从不缺席沸腾的血,与冰封的野心。
他们降生,他们在泥泞中爬行,他们归于无名冢茔。他们如磷火闪烁,他们如腐土消融。
攀登者如蚁附膻,各自描绘着冠冕堂皇的图腾:他们在金殿编织谎言,他们在议会分割血肉,他们在王座上降下雷霆,他们在战旗下播撒灰烬。
无论丝绸如何包裹獠牙,无论圣歌如何粉饰屠场,铁律,亘古如寒夜:
过往的骸骨未冷,今朝的盛宴未终, 明日的颂歌或将更甚……
但它的真容,从未更改——那是王座下的骸骨垒砌的高台,是法典后长刀的寒光, 是文明华服下,永不冷却的——
力量。
……
魔界深处,时间的概念总是有些暧昧不清,与其说是流逝,不如说是在某种永恒的基调下缓缓旋绕。
星暝睁开眼。最先恢复的不是视觉,而是一种更为基底、近乎本能的感知能力。他“看”到的并非单纯的黑暗,而是魔界本身那庞大、有序、却又充满生命力的能量构架——如同巨树深入虚无的根系,又如星云缓慢旋转的脉络,在他意识的“视野”中无声地搏动、延展。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花了些时间,静静地躺在那里,让这种过于敏锐、与以前相比近乎“全知”般的感知逐渐“钝化”,缓慢地收拢,回归到更接近常人的五感范畴。然后,他才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转了转手腕。身体里充盈的力量感是陌生的,却又带着某种根植于记忆深处的熟悉。那感觉不像干涸的池塘被重新注满,而像是整条河床在无声无息中被拓宽、被加固,平静的水面下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容量与潜力。
他心念微动,一缕银色的光芒便自然而流畅地从指尖淌出,稳定、凝实,没有丝毫滞涩。更奇妙的是,他几乎能“感觉”到周围空间那些细微的褶皱与波动,随着他的意念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与响应——这份如臂使指的控制力,甚至比他在记忆中搜寻到的、自己过去的时期还要来得轻松、精妙。
“……不止是恢复。”他低语出声。在神绮太太她们一以贯之的坚持下,填补的绝不仅仅是过去自己“量”的缺口,更在某种程度上优化甚至提升了“质”。就像一个习惯了背负沉重枷锁长途跋涉的人,忽然间所有枷锁都被卸去,身体轻盈得仿佛要飘起来,反而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学习如何脚踏实地地行走,如何控制这份突如其来的自由。
他需要重新“校准”自己。
意念所致,银光如水银泻地般无声铺开,周遭景象瞬间转换。他已站在神绮为他保留的那间客房里。一切都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素雅的墙壁,柔软的地毯,靠窗的书桌纤尘不染,墨水瓶的盖子扣得严实,羽毛笔搁在笔架上。甚至,桌上那只花瓶里,还插着一束魔界特有的“星屑兰”,细小的花瓣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荧光,将房间映照得静谧而温馨。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或者,是有人固执而温柔地拒绝了它的刻痕,每日更换鲜花,擦拭尘埃,静候着某个归期不定的人。
他走进附带的浴室,简单的浴池中,水温恒定在恰好的热度。浸泡在温热的水中,他闭上眼,水波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荡漾,蒸汽氤氲上升,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直到他感觉那份初醒时的“隔阂感”基本消退,充盈的力量如同被驯服的洪流,安静地蛰伏于意识掌控的深潭之下,他才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床边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料子柔软亲肤,式样是他习惯的风格,尺寸分毫不差,显然是特意备下的。
推开房门,走向大厅。他的步伐很稳,刻意收敛了所有可能外溢的能量波动,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或骚动。然而,刚走到大厅那高阔的入口,他就看到了一个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神绮。
魔界之主独自在大厅中央那片光滑如镜、映照着穹顶微光的地面上来回踱步,脚步比平时快,也显得有些凌乱,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暖笑意的嘴唇此刻紧抿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小声嘟囔着什么,连星暝走近的脚步声都似乎没有察觉。
“小星暝!你醒了!太好了……”
神绮终于抬起眼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星辰落入其中。她快步迎上前,那份毫不掩饰的欣喜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很快,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淡淡愁云又压了下来,让她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星暝停下脚步:“……神绮太太,我这次‘休息’,具体过去了多久?还有,你看上去……心事很重。发生什么事了?”
“啊……这么明显吗?”神绮下意识地用手指卷起一缕发丝,眼神飘忽了一下,试图让表情更自然些,“其实也没多久啦,小星暝,对我们这样的存在来说,时间不就是眼睛一睁一闭的事情嘛……可能也就是几次茶会,几轮‘大扫除’,或者我尝试创造一种新口味点心的时间……”她努力用轻快的语调说着,但尾音却渐渐泄了气,最终化作一声小小的、带着懊恼的叹息,“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不太会说谎……骗不过你呢。其实是,嗯……梦子她,不小心惹我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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