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阁的总部在东域东南角的一座山谷里,入口藏在瀑布后面。
顾云初穿过瀑布的时候,水帘在她灵力护罩上撞得噼啪作响,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不深,但极幽静,四面崖壁上凿着大大小小的洞窟,洞窟外挂着竹帘,崖壁下方是一方浅潭,水色碧绿,潭边种着几丛修竹,竹影映在水面上,风一吹就碎成一片摇曳的绿。
潭边有一座三层高的竹楼,楼前有一片小小的石坪,摆着两张竹椅和一张石桌。
风无涯就坐在其中一张竹椅上。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暗银色的云纹,腰间挂着一枚散发着充沛灵气的羊脂白玉佩,嗯……如果卖了,应该可以够太初宗三年的支出。
顾云初在石坪边缘站定。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看了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上一次在飞升城的听雨楼的风无涯出现在她面前时还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者模样,而如今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个三十岁的俊朗男人。
风阁主,您这……
风无涯把书卷合上放在膝头,朝她微微一笑,哈哈,这是我本来面目。之前在飞升城那个样子,是假的。
顾云初愣了一下。
做情报生意的,仇家太多。我要是顶着这张脸到处走,三天之内能被人下十次毒。所以出门在外我都换一副老面孔谈生意,这样就没人知道我真实面容了。”
顾云初反应了过来后,也低头一笑道,“那还多谢风阁主看得起我了,敢把真实面容露在我面前。”
风无涯朝她做了个的手势,坐。茶刚沏的,还热。
顾云初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来。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入口清甜,灵力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她放下茶盏,站起来,朝风无涯郑重地行了一礼。
风阁主,这一礼,是我谢您的。从我在玄明子那里落脚开始,到现在。您帮了我很多次。
风无涯被她这一礼弄得微微一愣。怎么忽然这么客气?
我觉得不能把那些帮助当成理所应当的。顾云初直起身看着他,目光坦诚,您帮我是情分,我该记着。
风无涯看着她,沉默了两三息,那点意外缓缓化开,变成了一抹笑意。
他也没说什么客套话,端着茶盏朝她抬了抬手,像是敬了她一杯,然后道:坐吧。你道侣的事,我大概猜到你要来问。
顾云初重新坐下,双手捧着茶盏。您知道多少?
风无涯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简放在石桌上。
“不算多,但把能查到的都查了。你道侣夜宸确实飞升了,也确实在接引司登记过。接引使陆鸣,半年前失踪。陆鸣的家在东域北境一座叫青石镇的小地方,他有一个老母亲住在那里。我派人去问过,他母亲说儿子最后一次回家大约是十个月前,住了三天,走的时候脸色不好,说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从那以后就没再回来。
顾云初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十个月前……那正是夜宸飞升前后的日子。
对。陆鸣登记了夜宸的名字之后回家住了三天,然后失踪。一条线断在青石镇。
风无涯把玉简往她面前推了推,里面有青石镇的地图、陆鸣家的位置、以及他母亲的口述记录。我的人能做的就这些了。再往下挖,可能会碰到一些我不想碰的东西。
顾云初握住玉简,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边缘。
风阁主,还有一件事。陆鸣在接引司当值期间,经手登记的飞升者里,有没有其他失踪的案例?
风无涯的摇了摇头,“没有了。”
顾云初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风无涯观察到这一点,安慰道,“当然,你也别太紧张,可能是我没有查到而已。”
顾云初深吸了两口气,理了理思绪。随后抬起头看着风无涯。
风阁主,您帮了我这么多。我觉得我该问您一句:您需要我帮您做什么?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风无涯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的目光从茶盏上抬起来,落在顾云初脸上。
你真的想帮?
真的想。
风无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那我不跟你客气了。东域南边的苍梧山脉,最近出了一座古修洞府,据说是某位上古丹修的遗址,里面应该有丹方和药材储备。我对里面的一卷丹方很感兴趣,但听风阁的人在那附近露脸太多会惹人注意。你如果方便,从青石镇回来之后顺路去一趟,把丹方带回来给我,其他东西归你。也算还我个人情。
顾云初没有犹豫,端起茶盏把剩下的灵茶一饮而尽,站起来,我这就动身回太初宗安顿,然后去青石镇,再去苍梧山脉。
不急。风无涯也站起来,送她往瀑布方向走,脚步不紧不慢,对了——苍梧山脉那座洞府,天道盟的人应该也盯着。你到那儿的时候,未必只有你一个人。
我知道。
她走到瀑布边缘,水帘在面前轰隆作响,水汽扑面而来。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向风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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