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骗得了秀英,骗得了村里人,你骗不了周婆。你说很快,你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快。你连仇家是谁都记不清了,你连他们有多强都不知道,你拿什么去解决?”
“我姓重。重家的血脉能解开封印。封印解开,修为会涨。涨到足够保护秀英,足够保护这个村子。到时候我就回来。”
“那要多久?”
沈重天没有说话。
“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沈重天低下头。
周婆叹了一口气。“孩子,你走吧。秀英那边,我帮你说。”
“不。周婆,你别跟她说。”
周婆愣住了。“你不跟她道别?”
“不道别。道别了,她就知道我走了。道别了,她就会等。我不想让她等。我宁愿她以为我是失踪了,以为我是被仇家找上门杀死了,以为我是自己离开了。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让她等。”
“你让她等,她至少还有个盼头。你不让她等,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重天站在那里。月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无声地,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周婆,我求您。别告诉她。等……等我回来。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周婆看着他哭了,也哭了。“好。周婆帮你瞒着。但你答应周婆,你一定要回来。秀英是个好孩子,她值得一个圆满。”
沈重天跪下去。跪在周婆面前,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很重。
“周婆,我重天对天发誓。我一定会回来。这辈子,我负谁都不会负沈秀英。”
周婆伸出手,摸着他的头。“孩子,起来。地上凉。”
沈重天站起来,看了周婆一眼,转身走了。
他走回自己和沈秀英的家。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院子里亮着灯。沈秀英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炖鸡的香味从厨房的窗缝里飘出来,飘到他鼻子前面。
他闻着那个味道,站了很久。
他想走进去。想抱她,亲她,告诉她他要走了。想让她等他,想让她别等。
想了很多很多。
什么都没做。
他转身走了。
沈秀英那天晚上等到很晚。
炖鸡凉了,她热了一遍。又凉了,她又热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锅里的汤快熬干了,鸡肉炖得都快化了。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着院门。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爬到头顶,又往西边落下去。
他没有回来。
沈秀英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推开门。村口那条土路在月光下白花花的,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院子,把灶台上的火灭了,把炖鸡倒进盆里,盖上盖子,放在灶台上。
她没有吃。
第二天,沈重天没有回来。
第三天,也没有回来。
第四天,沈秀英去找了周婆。周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她进来,眼神躲闪了一下。沈秀英看见了那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周婆,重天呢?”
周婆沉默了很久。“秀英啊,你坐。”
沈秀英没有坐。她站在那里,看着周婆。
“周婆,重天呢?”
周婆的眼泪掉下来了。“秀英,重天走了。”
“走了?走哪儿去了?”
“不知道。他那天来找我,说他有仇家,说要走,说不能连累你和村里人。他让我别告诉你,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沈秀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她脸上,秋天的太阳不烈,温温吞吞的。但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他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她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
“说了去哪里吗?”
“没有。”
沈秀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走了。
周婆追到门口。“秀英!你——你没事吧?”
沈秀英回过头,笑了一下。
但那个笑容周婆记了一辈子那个笑容太淡了,淡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太重了,重到像装下了整个世界。
“周婆,我没事。他走就走了,日子还得过。”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把那个还没说出口的消息咽回去了。
他走了。他不知道自己快当爹了。
那就别知道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该走还是会走的。
她走回家,推开院门。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摆着昨晚的碗筷,炖鸡的盆子盖着盖子,灶台上的火早就灭了。
她走到灶台前,揭开盖子。
鸡肉炖得太久了,筷子一夹就散。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咽了。没什么味道。
她把剩下的鸡肉倒进碗里,一口一口地吃。吃完了,洗碗,刷锅,喂鸡,晒草药,做针线。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每一天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人。
只是院子里少了一个劈柴的人,只是厨房里少了一个煎蛋的身影,只是石桌对面少了一副碗筷,只是被窝里少了一个人的温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