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后面是一片缓坡,生长着低矮的草甸,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坡顶光滑,几乎没有植被,像一块巨大的、被磨平了的岩石。
夜风比山下更凛冽,带着雪山的寒意,但空气也清冽得仿佛能洗涤肺腑。
他们爬上坡顶。
无需任何言语,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了。
墨竹工卡县本就光污染极少,在这远离主城区的山坡上,夜空彻底展露出它最原始、最壮丽的容颜。
银河,那条在都市传说中早已消失的光带,在此地恢弘地横跨天穹,从东北方的地平线一直流淌到西南方的山峦之后。
它并非照片上那种单一的乳白色,而是由无数细碎的、明暗不一的星光汇聚而成的、流淌着淡淡紫辉与金芒的璀璨河流。
在它两侧,是密密麻麻、几乎让人窒息的星点,大的明亮如钻石,小的朦胧如尘埃,共同织就了一张覆盖整个天宇的、深邃无垠的光之网。
星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又高远得令人心生敬畏。
“好美……”
白静萱仰着头,喃喃自语,忘记了寒冷,忘记了身份,忘记了所有烦忧。星光洒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她的眼睛倒映着整条银河,亮得惊人。
张夜也静静仰望。
浩瀚的星海让他心中那丝因日间的见闻而产生的沉重感,似乎被这无垠的宇宙稀释了一些。
个体的悲欢,文明的兴衰,在这以光年计尺度的星空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真实。
“先生,” 白静萱忽然开口,声音飘渺,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星空的静谧。
“你说,那些星星上面……会不会也住着人呢?”
“上面的人们,会不会也有烦恼,有战争,有快乐,有……思念?”
很寻常的、仰望星空时容易产生的遐想。
但这句话,听在张夜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星星上的人?!
一个被他刻意压抑、深埋心底的、恐怖而荒诞的念头,如同被钥匙突然打开的潘多拉魔盒,轰然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防,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了他的整个思维!
外星……生命体。
莱茵的“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源头——那些能够用于制造出可以赋予人类异能的PROM血清的外星微生物!
他还记得,自己和凯尔曾在潜入莱茵基地时获取的碎片情报。那些情报指向一个惊人的事实:异能的出现,并非地球自然进化或单纯基因工程的产物,其源头,来自天外!来自那些随着陨石降临的、具有不可思议能力的外星微观生命体!
如果……如果宇宙中连这种能够改造地球生命体质、间接引发人类文明剧变的外星微生物都存在……
那么,比微生物更复杂、更宏大的外星生命形式呢?
智慧生命呢?!
那些可能在遥远星系中发展出辉煌或可怕文明的存在呢?
莱茵如此急切地想要统一人类,掌控全球资源,推动科技和生物研究的极限,甚至不惜发动世界大战……
难道,不仅仅是为了地球霸权?会不会……他们早已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了来自星海深处的、某种迫近的威胁或诱惑?所以他们才如此疯狂地想要整合力量,不择手段地想要征服整个人类文明?
这个联想让张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他操控的王涛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僵硬了一下。
如果他的猜测有哪怕一丝接近真相,那么他们现在所面对的一切——与莱茵的对抗、对“开示之眼”的追寻、甚至这场席卷全球的战争——都可能只是更大图景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冥冥之中,或许存在着远比莱茵资本更古老、更强大、更难以理解的“存在”,“它们可能存在”的可能性所带来的猜测阴影,早已悄然投射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
“……先生?你怎么了?”
白静萱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沉默和瞬间绷紧的身体,疑惑地转过头,关切地看着他。星光之下,她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张夜猛地从惊涛骇浪般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荡,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星辰气息的空气。
不,现在不是深入思考这个的时候。
线索太少,猜测太多。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困境,完成西藏的任务。
无论星空之上隐藏着何等秘密,他必须先守护好身边的人,守护好这片土地上的希望。
他摇了摇头,操控王涛的脸,努力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虽然在这个糙汉脸上显得有点奇怪):“没什么。只是觉得……宇宙太浩瀚了。有点……感慨。”
他转过头,不再看那令人心生无限遐想又隐含不安的星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少女。
月光和星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她仰着脸看着自己,眼中映着星光和自己模糊的倒影,身姿在剪影中显得格外窈窕动人,那份属于青春的美好和蓬勃的生命力,是如此真切,如此……值得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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