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崖,你负责联盟的事。九天各盟还活着的、还能动的,组织起来,临时结成防御九天的联盟。上界的人随时可能下来,我们得有准备。”苍崖把镰刀从地上捡起来,刀身光泽在暗金光芒里闪了一下。“老道这辈子没当过官,头一回。”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苦。
“玄君,赤玄,你们俩负责墟界那边。心法传下去,源适应不了的人不要硬撑,退到后方。”玄君点头。赤玄的冰火瞳亮了一下,像在说“知道了”。
“殷无邪,殷墟。”两个人同时看向他,一银白一暗金,两道目光落在陈峰身上。陈峰看着他们,沉默了一息。“你们俩,看着对方,别打起来。门开了,敌人不是彼此。”殷无邪没说话,殷墟也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阿烬站在陈峰身边,光脚踩在碎石上,十根手指的指甲断了六根,血已经不流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眼底的暗金火焰烧得很稳,像一盏调好了亮度的灯。
镜尘和骨阴走过来,两人盯着陈峰。
陈峰看着他们。“两位前辈,门开了。你们回不回上界?”
镜尘沉默了一息。“回。但不是现在。现在上界的人在下界的门口等着,像一群狼。我们回去了,是狼还是羊,不知道。等你们准备好了,一起去。”骨阴没说话,点了点头。
殷无邪站在银甲卫队最前方,银白长剑插在地上,双手按着剑柄。他看着陈峰看了很久,开口时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你变了。”
陈峰看着他。“没变。还是那个从下界爬上来的废物。”
殷无邪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废物能开归墟之门?废物能让墟界三祖为他献祭?废物能让天律宫第一序列站在他身后?”陈峰没说话。殷无邪也没再说。
战场上,所有人都在动。有的在调息,有的在传功,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清点人数。伤得太重的被抬到后方,还能动的在列阵。心法在人群中传开,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从一群人到另一群人——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嘴对嘴传的。
“抱元守一,源归丹田。不以经脉为器,以骨为器。不以丹田为海,以身为海……”
声音从战场的各个角落响起来,有的沙哑,有的清脆,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带着笑。所有的声音汇在一起,像一首被唱了无数遍的老歌,词记不全了,调也跑了,还在唱。
陈峰站在战场中央,葬插在身边的土里,看着那些还在忙碌的人。尺老在训斥一个不会运功的弟子,嗓门大得像打雷。苍崖瘸着腿在组织联盟,一边走一边骂,骂完这个骂那个,骂完了还帮人家包扎伤口。玄君沉默地在墟界阵营里走动,每到一处便停下来,把手按在伤者肩头,源的余温从掌心渡过去。赤玄跟在后面,冰火瞳亮着,替那些经脉炸裂的伤者止痛。琴心境在调古琴,新弦是从银甲卫队弓弦上拆下来的,绷上去声音不对,她一遍一遍地调,调了一遍又一遍。阵玄子在画阵盘,用的是碎石和血,阵纹歪歪扭扭的,能亮。血擎天坐在一块石头上,把断成两截的血刀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两截刀看了很久。了缘蹲在他旁边,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念的是超度的经还是安慰人的话。巴图在喝酒,酒壶是从尸体旁捡的,还剩半壶,他喝一口,递给旁边的墟界士兵,士兵喝一口,递回来。影首的影子贴在地上,在战场四处游走,把那些还活着却被碎石埋住的人从废墟里一个一个扒出来。
殷无邪和殷墟背对背站着,一个面朝北,一个面朝南。谁都没看谁,谁都没走。
三个时辰后。陈峰站在战场中央,面前站着二十个人。尺老、苍崖、玄君、赤玄、火阮、萧瑟、阿烬、镜尘、骨阴、殷无邪、殷墟、玄幽,还有九个从九天各盟和墟界军队里选出来的精英。境界从合体到大乘不等,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骨头已经适应了源。
陈峰看着他们,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上界,我们去。不是去打架,是去看看。看看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看看苍源天的人到底想干什么,看看这方世界的未来在哪儿。”他顿了顿,“活着回来。”
尺老把玉骨剑往肩上一扛。“老道这辈子,还没去过上界呢。”苍崖把镰刀别在腰间。“老道也是。”火阮没说话,手攥着萧瑟的手,攥得很紧。
镜尘眼缝睁开一道,白光从缝里透出来,看着陈峰。“走吧。上界欠苍梧渊的账,该还了。”
陈峰转过身,望着那条金色的路。路的尽头,苍源天的光在闪。手按在葬的剑柄上,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本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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