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丝竹婉转,舞姬长袖翻飞,满席菜肴香气萦绕,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样。
宗室、皇子、命妇轮番起身,捧着酒盏上前,对着主位的宋瑶刘靖以及曹太后道吉祥祝词,笑语此起彼伏。
开席之初,众人心里都揣着疑惑,猜不透刘靖临时扩席、特意传召恭王赴宴的用意。
几番寒暄、赏赐落定,所有人心里都透亮了大半。
恭王刘俊自出事之后闭门不出,今日是头一回踏出王府,皇上偏要第一时间召他入家宴,席间亲口温声慰问,还单独传御膳,赏了数道菜品送到他案前。
这般举动摆在明面上,要是再看不出来皇上想做什么,那他们也白活了。
皇上打算借着今日这场宗室齐聚的家宴,了结去年兄弟相残的旧案,哪怕只是做一层面上的和解。
去年的圣旨定了事情的性质,而今日要的就是两位当事人的握手言和。
众人私下暗自揣摩皇上的偏好,其实从二人的境遇中就已经能看出来了。
瑞王动手伤人,是整件事的过错源头,可落到他身上的惩处轻得近乎摆设。
名义上圈禁王府,实则随心所欲,借着寻太医的由头,出入宫闱无人阻拦。拿着太医说调理心绪的医嘱,整个京城更是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
反观恭王刘俊。
出事之后,除却当初恭王妃哭着入宫求公道的时候传过一道安抚旨意,后续几个月,皇上不曾差人过问半句。
今日更是人事后第一次踏进宫门,未见圣驾不说,直接一道口谕召入宴席了,还临时召集不少宗室过来一同吃酒。
摆明了对恭王一点耐心都没有。
偏袒二字,写得明目张胆,摆在所有人眼前,想装作看不懂都难。
上面已经把议题、立场尽数摊在众人跟前,底下之人不能不接。
若是视而不见、不肯顺势圆这场和解的戏,便是当众折损帝王颜面,谁都担不起这份责任。
说句不好听的,也没有必要为了恭王担这份责任。没那个交情,恭王也没那个价值。
他们今日齐聚清和殿,说白了,全是皇上召来的见证者,等着看瑞王与恭王当众握手言和。
只要今日二人在满堂宗亲面前放下隔阂,往后再有谁揪着去年的旧事挑拨,便是忤逆皇上今日的心意,到时候龙颜震怒,绝不会轻饶。
念头转至此处,不少宗室心底暗暗嘀咕。
论瑞王,本就受宠,皇上早已替他铺好台阶,他自然不会抵触和解。
可恭王不一样,一身残缺,满心血海深仇,还要装作无事发生,同伤害自己人一笑泯恩仇?
皇上这心真真是偏的太过了吧。
众人心里揣着计较,已有宗室起身。
这人先捧着酒杯朝帝后敬酒,说过几句恭顺吉祥话,转身便转至刘佑面前,举盏开口搭话。
“久未见七皇子,殿下近来身子调养得如何?”
出声之人是忠亲王,恭王生母刘嫔的养父,论辈分,是刘俊的养外祖父。
满殿人一怔,谁都没料到,第一个主动开口搭话的会是忠亲王。
更没料到他不先宽慰自家外孙三皇子,反倒先问候起伤了三皇子的七皇子。
斜侧席位上的刘俊闻言,瞬间品出其中意味,脸色一寸寸沉下去,眼底阴云翻涌,指节死死扣紧案沿。
刘佑抬眼挑了挑眉。
他其实没太明白众人都明白了什么,只单纯觉得刘俊坐在视线范围内,看得人倒尽胃口。
刘佑有些懊悔,去年就不该一时意气,逞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初就该唤侍卫围上来,直接把老三砍成臊子!
也省得今日同席相对,添堵碍眼。
纵然满心不耐,见忠亲王举杯相问,刘佑依旧依礼抬手,以茶代酒算作回礼。
这等场合之下,众人皆可饮酒,唯独他常年体弱,太医再三叮嘱,酒气伤身,他不宜多碰。
故而,凡是宴席,从不给他备酒。
唯有私下独处时,他才会偷摸浅尝几口。
酒这东西味道并不算好,多数佳酿入口又烈又呛,实在称不上好喝,可刘佑却不太讨厌它。
他并不贪恋酒水滋,只是旁人皆能随意举杯畅饮,好似是人生中最寻常不过的事情,确实也是常事。
唯有他被病躯束缚,处处受限。偶尔抿上两口酒,做了和常人一样的事情,恍惚间,便觉得自己和无病之人别无两样。
酒液入口的滋味纵然平庸,但饮酒这件事情,却难得合他心意。
...
主位之上,宋瑶将下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她目光落向起身敬酒的忠亲王,对他竟还存有几分印象。
只因这位亲王的体态实在太过扎眼,二十余年未曾有变。
实在是因为这人实在是胖的厉害,这么多年来,三皇子都瘦下来了。唯独忠亲王,年岁愈长、身形愈沉。
如今满头白发、脊背佝偻垂弯,满身老态毕露,可一身富态依旧厚重,站在一众亲王之中,格外醒目,独一份的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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