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寝殿之内,自昨日事发至今,终日不得清静。
几名太医围在榻侧轮流值守,反复探查脉象,斟酌药性。
昨日,刘佑情绪激荡过后,突然晕厥,后虽稳住了心神,但气息一直虚浮不稳,时而蹙眉辗转,似在梦魇中挣扎。
整整一夜都未曾清醒。
刘立、刘青并未整夜死守在此,只是放心不下,一日之内数次往返探视。
晨起便来过一趟,确认他伤势平稳、暂无凶险,才暂且抽身处置手头事务。
待到次日午后,二人再度一同前来查看情形,恰好赶上榻上之人苏醒。
“殿下脉象稳了,人醒了,快去禀告皇上。”
值守太医心头一松,连忙上前探查状态。
立在帷外的刘立与刘青闻声对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
悬了一日一夜的心,总算放下了。
见人醒了无大碍,刘青一甩衣袖,冷哼一声,似乎是在气刘佑此番鲁莽,险些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刘立指了指喝空的药碗,又抱了抱拳,似乎是在替幼弟讨饶。
刘青看在兄长的面子上,终究是冷着脸没再说什么。
刘佑缓缓掀开眼皮,眼前光影恍惚,脑子一阵阵钝痛炸裂,像是被重石碾过一般,昏沉发胀。
他懵了许久,视线才慢慢聚焦,看清床前两道熟悉的身影。
刘佑挣扎着起身,嗓音干涩沙哑,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我方才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我拿刀指着母后,还说了好多混账不中听的话。”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笑道:“还好,只是梦而已。”
话音落下,床前一片死寂。
刘立对着他耸了耸肩,没有接话。身侧的刘青则是冷笑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伴随着刘青的冷笑,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刘佑心头莫名一慌,他怔怔望着两位哥哥,心底愈发茫然。
难道........他还没醒?仍旧困在梦里?
不然为何哥哥们的反应会这般怪异?
见状,刘立似乎是有些无奈:“小七啊,那不是梦。”
刘佑一愣。
身旁的刘青也轻声补了一句:“你伤了三哥,又持刀直指母后、口出妄言,不是梦。那些蠢事,都是你做出来的。”
一语落地,刘佑整个人都懵了,当场裂开。
他真的拿刀指着母后了?!
刘佑脸颊瞬间涨红,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至于刘俊则是被他彻底忽略掉了。
天家之争向来如此,除去隐患而已,除了手段粗糙了一些,刘佑从来没觉得自己不对。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冒犯了母后。
想到自己昨日失控癫狂,持刀对母后说出那些混账悖逆的话,刘佑就心慌得厉害。
他干脆身子一躺,重重落回枕上,扯过锦被,一把蒙住脑袋,直挺挺闷在被里。
怎么办,母后还会爱他吗?
父皇没有伤害母后,到头来是他伤害了?
刘佑埋在被褥里,闷声喃喃念叨,像是自我催眠一般,一遍又一遍:“不信谣,不传谣........都是假的,都是旁人夸大其词........”
他念得认真,像是在自我安慰。
说着还掉了几滴泪,默默咬着被子,很是悲伤。
榻边,刘青恨铁不成钢,忍无可忍,抬起手,隔着锦被,对着刘佑的头狠狠敲了几下。
被褥下的刘佑吃痛,身子一缩,非但没有探出头认错,反倒手脚并用,将裹在身上的锦被勒得更紧,死死裹住自己,俨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看得刘青愈发气闷。
一旁的刘立见此,无奈上前两步,揉了揉刘佑方才被敲过的位置,开口打圆场:“好了,小七刚醒,身子还虚,别训他了。这次就算了,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可不能这般鲁莽了。”
这话听得几位太医汗颜。
不知道是不是皇上过于溺爱皇后娘娘,两位殿下对于幼弟也是有样学样,自以为严厉,却堪称溺爱至极。
嘴上说着教训惩戒,实则通篇纵容。
众人脑海里不由自主齐齐浮现一句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
被褥之下,原本装死的刘佑闻言,一把掀开锦被,整个人蔫蔫的,“母后可是在养心殿?我去给母后请罪。”
他必须去给母后亲口认错,听到母后原谅自己才能心安。
不然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小圆刚上前一步,正要回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刘青面色沉了下来,眼底浮出几分不悦。
当即就要示意人出去看看,何人敢在此喧哗,惊扰七弟静养,实属胆大妄为。
话未出口,就见太子贴身大太监郎喜步履匆匆,掀帘而入。
郎喜面色凝重,低声急禀:“殿下,恭王妃带着几名幼子入宫了,一路从宫门哭至御前,跪在殿外不起,说是恳请皇上做主,给恭王殿下一个公道。”
榻上的刘佑听闻这话,非但没有愧疚,反倒勾起一抹轻笑,语气淡漠:“倒是会惺惺作态,哭哭啼啼博人同情。昨日若不是有人拦着,我当场便将他们一家都砍了,哪来今日的聒噪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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