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烦人了。
宋瑶从没有觉得他这么恼人过。
她坐着看话本子,看得正入神,他忽然轻轻唤一声 “瑶儿”。
好好一本话本子,被他打断得七零八落,剧情连不上,情绪入不了,宋瑶憋得心头火气一阵接一阵。
她低头尝点心,刚咬下一口,他又凑过来问一句 “好不好吃”。
她闭目养神,他指尖摩挲着她的发丝,一遍遍确认她是真真切切醒着的。
她说想静静,他当即面露不悦,皱着眉问她,静静是谁?
宋瑶:“........?”
她打心底觉得莫名其妙,只觉得皇上是睡疯了,一门心思要在她跟前刷存在感。
她只不过昏睡一月,醒来之后,刘靖反倒染上了黏人怪病,一刻都不肯安分。
直到徐太医战战兢兢伏地保证,定会寻由头给皇上好好诊脉、查一查神志心绪,宋瑶才不耐烦挥挥手,打发太医退下。
好不容易清净片刻,宫人又躬身入内通传:“太子妃求见。”
傅琼酥一身规整端庄的太子妃宫装,缓步踏入殿中。
宋瑶抬眼一瞥,眉梢微挑,心底掠过一丝浅淡诧异。
自大婚以后,算算日子,统共也就半年多,没正经见这位新儿媳。
但她觉得眼前的傅琼酥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她不再鲜活,不再生动,举手投足之间规矩刻板,好似跟外面那些贵妇没有什么区别了。
整个人......褪去了颜色,灰蒙蒙的,毫无生气。
不知道为何,宋瑶觉得,曾经那个爱吃爱笑的傅三小姐傅琼酥,已经死了。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太子妃傅氏。
宋瑶原本还动了点随口分享的心思,想说御膳房新出的点心软糯香甜,叫她一同尝尝。
可话还没出口,傅琼酥已经缓缓屈膝行礼,一开口,便是请求。
“儿媳今日前来,是想恳请母后,为太子殿下择选良人,纳几位侍妾入府。”
这下,宋瑶是真的愣住了,眼底诧异毫不掩饰。
傅琼酥却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没有过多解释。
也不必解释。
这段日子,她压在心头的分量,重得快要喘不过气。
傅家三小姐可以任性,可以眼里只有自己的美食。
可太子妃不行。
外界风波暗涌,朝局人心浮动,皇上心思深沉难测,暗流汹涌。
太子名分虽定,却依旧需要子嗣稳固人心,安抚朝臣。
哪怕只是庶出儿女,也好过膝下空空,落人口实,沦为旁人攻讦的把柄。
纵使刘立本人随性自在,并未因皇上的制衡之举而惶恐不安。
可她身为太子妃,不能糊涂,不能任性,更不能什么都不做。
皇家媳妇本就不好当,太子妃更是难上加难。
这世上,从来不是人人都有母后这般好运。
被帝王放在心尖上宠,一世安稳、肆意,不用为身份妥协,不用为大局牺牲自我。
嫁入皇家短短半年,傅琼酥最初被选为太子妃的欣喜雀跃,早已消磨殆尽,只剩满心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纵使她与太子居于宫外,可皇权的冰冷气息,依旧无孔不入,缓缓腐蚀掉她原本的模样。
她甚至快要记不清,从前那个无忧无虑、只会围着美食打转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宋瑶望着傅琼酥的脸,毫无生气,她好像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很多人的样子。
她到嘴边的分享欲,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人,有如此鲜明的变化。
宋瑶摩挲着腕间的暖玉,这玉是刘靖寻遍天下找来的暖玉,只为养她身子,一戴便是十几年。
许是被偏爱庇护得太久,宋瑶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旁人嘴里的身不由己与万般为难。
自始至终,刘靖替她挡下所有风雨,隔绝所有算计规矩,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顺理成章保留一身自私与任性,只执着于口腹之欲,舒心自在。
宋瑶忽然想起大婚那日,一身大红嫁衣的傅琼酥,眉眼含羞,满眼雀跃。
那时的少女,还偷偷扯住她的衣袖,怯生生又欢喜地问:“母后,日后我便能常常入宫请安,时常来找您玩了,对不对?”
谈及糕点美食时,更是眉眼发亮,鲜活明媚,像迎着暖阳盛放的小雏菊,热烈又纯粹。
那时宋瑶只觉寻常,也没多想,因为她一直就是这么活的。
自然也下意识的以为,所有人都能永远这样,不会变,不会苦。
傅琼酥缓缓直起身,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疲惫与酸涩。
她知道,母后的惊讶并非作假,毕竟在母后眼里,日子就该是她与皇上那般。
被人捧在手心,无需迎合,无需妥协,哪怕自私任性,也有人全盘包容。
可她没有这份独一份的偏爱,身在其位,身不由己。
她是太子妃,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关乎太子的颜面,关乎傅家的兴衰,容不得任性,更容不得肆意。
“母后,”傅琼酥的声音很轻,丝丝沙哑,“太子殿下是储君,如今朝局动荡,人心浮动,殿下需要子嗣来稳固地位,也需要通过纳侍妾,拉拢朝中各方势力。儿媳......明白自己的职责。”
宋瑶沉默片刻,她莫名想起刘靖,对外杀伐冷厉,手段狠绝,对内却唯独对她纵容无度。
甚至她隐隐知道,哪怕是对孩子们,刘靖也远不像对她这般温和。
这座皇宫,这座京城,整个大梁王朝,都有一套默认的生存法则。
规矩森严,等级分明,身在棋局,便要遵守规则,忤逆者,只会被体系碾碎,万劫不复。
而她,不过是仗着刘靖滔天的偏爱,才得以跳出规则之外,做个例外。
这个体系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位置。
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要想这个位置的事,屁股决定脑袋。
宋瑶又想起春桃的父亲,林管事。
早在刘靖还是齐王府二爷时,林管事便打理一众商铺事务,勤恳稳妥。
那时逢年过节,逢年过节的,林管事还能来给她磕个头,位次靠前,她也能看清他的样子。
人人都说春桃命好,靠着父亲体面,才能贴身伺候她。
可时移世易,如今反倒成了春桃的体面,庇佑着林管事年年得以入宫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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