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詹娜说出“炸了白城”开始,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莱恩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里是血花行省后方,是叛军与赫塔的交界处,堪称双方腹地。
这里是霍尔顿启示会与启明神信徒的核心活动区,而他们此刻正坐在一间人声鼎沸的酒馆里——
她居然大剌剌地说,要炸了他们的圣城——白城。
莱恩面色不变,脚尖却无声轻点地面,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后挪了挪。和詹娜拉开距离后,又顺势打量了一眼人群。
酒馆里依旧喧闹。
杯盏相撞,骰子滚落,笑骂声与琴弦的杂音混在一起,每一张桌子都有属于自己的声浪。
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们。
“你疯了?”
莱恩收回视线,双臂抱胸,眉头微蹙,盯着詹娜一字一顿:“你想死可以,不要拉着我。”
詹娜却毫不在意,甚至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麦酒,直到泡沫在她唇边破裂,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要紧张,我又没大喊大叫。”
“不是这个问题。”莱恩放下双臂,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眼神牢牢锁住她的双眼:
“这里是血花行省后方,白城的粮仓,霍尔顿启示会和启明神信徒的大本营,你还敢在这说炸了他们的圣城?”
他摇摇头,又补了一句:“我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说你没心机。”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有人从二层下来,披着斗篷,帽檐压的很低。
那人经过他们的桌旁时,瞥了他们一眼,脚步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正常。
酒馆仍旧喧嚣,笑声和捧杯声此起彼伏,但这层表象之下,已经多了一丝不安正在流动。
二人轻声交谈,变得更加谨慎。
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话题在酒水,天气与城中见闻之间游移,将真正的情报拆的零零碎碎,藏进一句句看似随意的闲聊里。
他们偶尔会抬头看向酒馆开合的木门,桌上的酒杯换了一次又一次,二人的情报也交换了一轮又一轮。
深夜,酒馆打烊,二人先后离开。
圣诺里城的深夜终于到来,像是一头奔跑了一天的野兽,迎来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白日里嘈杂的城镇终于安静下来,喧哗一点点褪去,商铺的木门一扇扇合拢,门锁落下时发出的响声被夜色吞没,只惊动了几只附近巷子里警觉的猫狗。
民居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皮甲与靴子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却也更容易分辨出他们行进的方向。
莱恩重新寻了一处民居翻身而上,背脊贴着冰凉的屋顶。
屋顶余温尽散,夜里的寒意顺着脊背一点点渗入身体,酒意迅速消退,大脑重新清醒。
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开阔的天空,拼凑着从詹娜口中得到的情报。
那些话在脑中一一浮现,被她重新拆解,排列:
根据詹娜所说,女王的军队一直在向着血花行省进攻。在她最后一次了解到白城方向的情报时,五大骑士团已经开始向着白城合拢。
对于王国方面,她了解的不多。
只知道极冠王国应联邦女王的请求,已经派了数万大军进入光辉战旗行省,在极冠四柱之一,东方青龙尘寰的率领下逐步收复失地。
另外还有一些零散的情报,则是关于赫塔方面似乎将血花行省当成了机关造物的实验场。
各种奇怪的机关兽,半机关人和物件被源源不断地投入战线,给王国和联邦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至于詹娜手中的熔火令——
莱恩嘴角抽动。
竟然是她随手造出来的假货。
他仍记得当他问出“为什么你一个联邦女巫,会有赫塔的身份证明”时,詹娜笑的十分狡黠,再次掏出了那枚“熔火令”递给了他。
“送你了。”
她反手又从怀里掏出了三四个一模一样的假货:
“像我这样的独行者,总要有点准备。”
想到这里,莱恩从怀里取出了詹娜送给自己的熔火令,借着月光反复端详。
知道这东西是假货之后,再看这东西,越看越觉得做工粗糙。
线条歪斜,纹路太浅,边角也有些不平。
先前他还以为是赫塔狂放的特色,此刻却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如果赫塔的工业体系如此随意,又怎能造出萨提尔,神仆那样的机关兽,又如何完成对人体的精细改造?
他自嘲般轻笑一声,把那些无伤大雅的疏漏,当成了自己长期精神疲惫的代价。
他重新放松下来,玄气感知缓缓铺开。
红色亮点依旧远超白色,而数量最少的灰色则集中在教堂方向。看起来即便到了深夜,那些白袍人依旧聚在一起,不知商量着什么。
星辰自头顶铺展开来,没有云层遮挡后,像是在夜幕上撒上的的盐粒。星河横卧,淡淡的光带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安静恒久。
月亮悬在高处,虽不明亮,却温和的勾勒出了整座圣诺里城的轮廓。屋脊,街道,魔法箭塔与缓缓移动的火把,全都浸在一层朦胧的月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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