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文彦小声附和:
“贤王,说起来玉门关、敦煌都是柴里木打下来的,怪就怪柴里木年少不知轻重,不懂珍惜,非要回车师当个小小掌军……铁勒、萨哈接领玉门关、敦煌,偏偏有勇无谋。敦煌丢后,犄角已失,大汉夺回玉门关,是迟早的事。”
右贤王睨着昭文彦,问道:“骨都侯,你是执意要保他啰?”
“贤王,汉军一年内三征玉门关,铁了心要收复!柴里木好歹在玉门关守了一年,已属不易。交手一年,相信柴里木对玉门的汉军将官都有所了解;他和车师又颇有渊源,挟持车师制约大汉,没人比他更合适。”
右贤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昭文彦上前附耳道:“贤王,须知萨哈乃是焉耆王爷,又是柴里木死忠。留得柴里木,叫焉耆国与车师一同制约大汉也是水到渠成。”
“罢了,也只能如此了……”右贤王仰头叹息。昭文彦于是挥手下令:“把柴里木押上来。”
阿柴上来,昭文彦又道:“松绑。”
昭文彦踱到阿柴跟前,厉色道:“柴里木,玉门关陷于你手,你本死罪难逃!幸而方才你回答的方略,甚得贤王心意。贤王爱才,饶你不死……”
不等昭文彦说完,阿柴连连磕头称谢。
昭文彦继续道:“玉门关回到了汉人手里,贤王的意思,既然你有联车制汉的方略,便允你戴罪立功,运作此事,莫要再让汉人的势力渗入西域一步。”
阿柴再次称谢,口说不负所望云云。
“少说这些没影的空话。”昭文彦斥断阿墨:“老夫告诉你,车师汗国名义上是我匈奴藩属,但自从你师父沙罗多死后,新上位的汗王可是不太听话,常常抗旨不尊,与匈奴作对!若贤王直接下旨命他抗汉,他多半是不同意的。”
阿柴一听,拍胸脯道:“车师新汗王是我发小,我有恩于他,且让我去做说客,陈明利弊,晓之以情,定能说服他联合咱匈奴抗汉!”
却说大汉收复玉门关的消息,不久也传至车师。
贝支内心暗暗欢喜,但也忧心忡忡。
茶尔泰看出贝支忧虑,问:“汗王为何忧愁?”
贝支道:“四年前,匈奴与大汉明明缔结了和约,可皇兄沙罗多竟以墨王爷抢了准皇后为借口,联合匈奴右庭突然发兵,攻占玉门关,进而又占了敦煌。如今大汉收复失地,只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臣也为此忧虑……”茶尔泰亦道:“我车师夹在大汉、匈奴之中,终究无法独善其身,汗王须早定国策。”
“你意如何?”
“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大汉、匈奴相争,车师必成此二强拉拢的对象。臣以为,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若是拿捏得当,这正是我们车师两头卖好、从中得利的时候!”
贝支皱眉沉思,最终摇头:“不妥!两头卖好,就是两头不讨好,拿捏不住,只怕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那,汗王的意思……?”
“大汉江山万里,文化灿烂,物产丰富,人丁繁盛,放眼远看,匈奴终究不是对手。依本汗看,不如趁此机会联汉抗匈,将匈奴势力彻底赶出车师!”
听贝支语气决绝,茶尔泰急忙劝阻:
“汗王,不可!臣先前与您一道排斥打压朝中匈奴势力,乃是因为先汗王在位时,朝政几乎被匈奴把持,国将不国!但若彻底弃匈投汉,只怕操之过急,引匈奴雷霆大怒,惹祸上身啊!”
茶尔泰苦劝不已。贝支烦躁,只好说:“待本汗再想想,茶掌政先回吧。”
贝支背着手,回到皇宫内院,正碰上小夕在御花园休息,急忙强装笑脸,但没有躲得过小夕的眼睛。
“贝哥哥,怎么了?”
贝支轻叹道:“大汉、匈奴两强相争,战火终于要烧到车师了。”
一连多日,朝中纷乱,亲匈派、自强派争吵不休,而亲汉派最为弱小,贝支孤掌难鸣,烦恼不已。
这时,有先行令官来报,说匈奴右庭“威远大将军”不日将到务涂谷。
令官禀毕,亲匈派士气大振!
贝支虽不悦,却也不敢怠慢,命令内官洒扫以待。数日后,贝支率百官亲自北出十里,在城外驿馆相迎。
果然,阿柴一身匈奴将官戎装,领着数名侍卫轻装而至。
“右贤王麾下威远大将军柴里木,参见车师汗王!”阿柴并不下马,只在鞍上欠身向贝支行礼。
正所谓“上邦之民不礼下邦之主”,作为宗主国,阿柴此举确也不算失了礼数。
贝支亦鞠躬回礼道:“本汗有失远迎,将军勿怪。”
车师百官则齐刷刷跪地拜道:“臣等有失远迎,将军勿怪!”
阿柴轻蔑一笑,得意洋洋地俯视跪地百官,既不答礼,也不让他们起身。
一年半前,阿柴在务涂谷任车师掌军时,出于无奈自保,终日买醉,装疯卖傻,这些官员没少挨阿柴拳脚,当面敢怒不敢言,背地里不知问候了阿柴祖上十八代多少遍,传到阿柴耳朵里的也不少。
这次,阿柴身为匈奴将领,代表右贤王而来,这些百官连气都不敢喘了。
阿柴越不吱声,那些骂过他的文武官员越是心中没底,竟不由得浑身颤抖。
越是如此,阿柴越是享受。
终于,一声蔑笑后,阿柴懒洋洋道:“都起来吧。”
百官起身,不少人举袖抹汗。贝支强忍怒气道:“本汗已为将军摆宴接风,请将军随本汗入城进宫。”
阿柴这才跳下马来,上前握住贝支的手,亲热道:“唉!好了好了,咱哥俩之间来这一套,别扭不别扭?进宫规矩更多,免了免了。柴哥我只想和你叙旧,其他乱七八糟的都不要!”
阿柴这一举动,叫贝支和车师百官都有些错愕。阿柴搂着贝支的脖子,转头对百官虎脸道:“我俩乃是发小,亲如兄弟,情同手足,难得相见,要叙叙旧。怎么?你们也是我俩的发小?兄弟?”
几个聪明的忙道:“下官不敢,下官不配!”
“那还不滚!?”阿柴怒吼。百官霎时作鸟兽散。
贝支只好将阿柴请进驿馆,吩咐上一坛寻常果酒,备了些果蔬,对阿柴道:“将军,驿馆之内无好物招待,还请将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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