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如同行走在巨兽齿缝间,每一步都踩在厚实湿滑的苔藓上,悄无声息,却又提心吊胆。石笋区的“低语”风鸣在这里似乎被石屋群聚拢、放大,形成一种更加空旷、悠远的回响,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越是靠近,石屋废墟的细节越是清晰。墙壁由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石块垒砌,石块边缘并不规则,但契合紧密,灰泥填充的痕迹早已被苔藓覆盖。墙壁普遍不高,约两米左右,许多屋顶已经坍塌,只剩下光秃秃的墙体,内部黑洞洞的,如同缺失了眼眸的空洞眼窝。石屋排列并非完全规整,但能看出是围绕中心那片平坦空地(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而建,空地中央有一个用石块简单围砌的、早已干涸见底的火塘。
林雨所指的那座石屋,位于废墟边缘,靠近他们来的方向。它相对完整,低矮的石板门半开着,门口散落着一些碎石和朽烂的木料。那点微弱的反光,就来自门内阴影边缘的地面。
苏禾示意林风和林雨在一块半人高的、长满苔藓的断裂石笋后隐蔽。她自己则伏低身体,借助几簇低矮的、颜色暗沉的石生灌木掩护,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游移到那座石屋的侧面,紧贴着冰凉潮湿的石壁。
她先侧耳倾听。石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外面风吹过石笋群的呜咽。她探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最细的蛛丝,缓缓探入半开的门缝。反馈回来的感知是冰冷的石头、灰尘、腐朽的有机物,以及……微弱的、不规则的金属波动。没有生命气息,也没有异常的能量反应。
暂时安全。
苏禾没有立刻进去。她沿着石屋外墙小心移动,从侧面一个坍塌了一半的窗口向内窥视。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内部大致轮廓:空间不大,约十平米,地面铺着早已烂透的兽皮和干草(只剩残渣)。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破损的陶器碎片和几块疑似工具的石头。而在靠近门口的地上,那反射微光的物体也露出了真容——那是一把锈蚀严重、但形制依稀可辨的……地质锤?或者某种小型勘探工具的手柄部分,金属质地,半埋在尘土里。
旧时代的工具?但石屋的建筑风格明显更加原始。
苏禾心中的疑窦更深。她退回林风和林雨藏身的地方,快速低声说明情况:“里面没有活物,有一些破旧杂物,还有一件可能是旧时代工具的金属残件。我进去查看,你们在外面警戒,注意任何靠近废墟或石屋的东西,尤其是高处和那些黑洞洞的窗口。”
“小心。”林风紧握刀柄,灰色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石笋和废墟轮廓。
林雨也紧张地点点头,小手不自觉又抓住了哥哥的衣角。
苏禾再次靠近石屋,这次直接来到半开的石板门前。她用短刃轻轻拨开门扉,更多的灰尘簌簌落下。她侧身闪入,瞬间适应了内部更加昏暗的光线。
石屋内空气凝滞,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霉味。苏禾的目光迅速扫过。正如她所感知的,生活痕迹简陋而原始。但她很快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首先是墙壁。内壁不像外壁那样粗糙,似乎经过一定程度的打磨,虽然同样覆盖着苔藓和地衣,但在某些区域,苔藓剥落的地方,露出了下面……刻痕!
不是K博士那种工整的刻字,而是更加原始、更加粗犷的壁画或符号!线条用锐器(可能是石片或骨器)深深凿刻进石头里,覆盖着经年的污垢,但在昏暗光线下仍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苏禾凑近一面保存相对完好的墙壁,用手轻轻拂去表层的浮尘和苔藓碎片。刻痕显露出来——那描绘的似乎是一群人(线条简单,头大身小,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中间画着一个放射出线条(代表光芒?)的圆形物体。下一幅,则是这群人跪伏在地,朝着圆形物体跪拜。再下一幅,圆形物体似乎裂开了,放射出更多杂乱的线条,人群四散奔逃,有的人形倒在地上……
原始的叙事壁画!描绘了某种崇拜、以及随后的灾难?
苏禾的心脏微微加速。她移动目光,看到另一面墙壁上,刻着一些扭曲的、仿佛藤蔓或触手般的东西从地下钻出,缠绕着人形。还有一幅,画着几个更加精细、穿着某种奇特服饰(线条表示)的人形,手里拿着像是棍棒或工具的东西,指向一个方向,那个方向被刻了一个特殊的标记——一个三角形,中间有一个点。
这个标记……苏禾猛地想起,在树屋发现的那张地图残片上,东河谷营地下游、那个模糊的破损区域边缘,似乎也有一个类似的、极其潦草的三角加点标记!当时她以为只是污渍或无意划痕!
壁画、地图标记、可能的旧时代工具……线索开始串联,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想:这个石屋聚居地的原始居民,可能遭遇了与“源点”或“样本G-7”相关的灾难!那些穿着奇特服饰、拿着工具的人,会不会是像K博士那样的外来研究者?三角加点标记,是否是代表那个危险的“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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