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群岛的第三座岛是唯一一座没有在海图上标注任何航线的。
王铮在距离海岛十里外的海面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前两座岛他都上岛探查过,一座是寸草不生的火山岩礁,另一座倒是植被茂密,但岛屿太小,从南到北走一趟用不了两刻钟,而且岛上没有淡水。直到他沿着海图铺老者给的旧海图上那条极细极淡的靛蓝色虚线绕到第三座岛的正南方向时,海面上忽然起了雾。不是寻常的海雾——这片雾的质地异常厚重,神识探进去会被一层层地削弱,探测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三成。雾气里混杂着极细微的水属法则碎片和另一种更陌生的法则波动,沉而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缓慢地吞吐呼吸。
他把元宝从袖口里弹出来。元宝的元磁感应往雾墙深处扫过去,触角在他掌心里极快地画了一幅地形图。这座岛比他预想的大得多——元磁感应沿着海岸线往东西两侧延伸,扫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勾勒出岛屿的大致轮廓。岛屿呈极不规则的新月形,南北最长处将近三百里,东西最宽处也有一百五六十里,面积在整片雾隐群岛里首屈一指。海岸线曲折破碎,南面是悬崖峭壁,北面是一片被海水侵蚀出来的浅滩,岛中央隆起的山脉在元磁感应里只显出一个极模糊的轮廓。让他在意的不是岛有多大,而是元磁感应捕捉到的另一个信号——山脉正下方有一个极其强烈的土属法则波动源,信号沉而密集,脉动频率极低极缓。渡劫初期妖兽,体型不会小,而且已经在这座岛上盘踞了不短的岁月。
“就这座了。”王铮收了海图,把幻光阴蚎召出来撑开水压屏障,沿着雾墙最薄的一段缝隙潜了进去。
妖兽的老巢在岛中央山脉底部一个巨大的溶洞里。他在海岸边靠岸时发现了第一处痕迹——沙滩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各种海兽的骸骨,其中不乏身长超过十丈的深海巨兽的骨架。那些骨头上的血肉被啃得干干净净,连骨髓都被吸空了,骨面上残留着极其粗大的咬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蛮力硬生生嚼碎了整具骨架。越往山脉深处走,骸骨堆得越密,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也越来越浓,不是腐臭,是浓烈到极致的土腥气和金属腥气混合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
那东西从溶洞里冲出来时,王铮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铁脊苍猿。渡劫初期妖兽,体型堪比一间小型石屋,浑身披着一层极厚的暗铁灰色甲毛,甲毛表面流转着金属性和土属性双重法则纹路。一双巨臂粗壮得和身体完全不成比例,臂长过膝,五指末端不是爪子,是五根极钝极粗的石笋状指甲,每一根指甲外侧都嵌着一层极厚的金属性法则镀层,内侧则是密密麻麻的土属法则纹路。它在岛上盘踞了数百年,把整片山脉底部的灵脉核心据为己有,用自身的土属法则把灵脉渗出的灵气全部锁在溶洞里,一丝都不外泄——这也是为什么岛上的灵气从外面感应并不突出,但只要进入岛屿内部,灵气浓度至少是外海的三倍有余。
铁脊苍猿在渡劫初期妖兽里不算速度型,但它的防御力和力量远超同阶。甲毛和毛发之间的空隙里常年浸满了土属法则微粒,遇到攻击时甲毛会自动竖起,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厚的土石铠甲。王铮的混天棒砸在它胸口上,砸碎了一大片土石铠甲,暗铁灰色的甲毛碎片四处飞溅,但底下立刻又涌出一层新的土属法则微粒把破损处填满了。它一拳砸回来,石笋指甲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丈许宽的深坑,碎石和泥土被砸得往四周炸开,冲击波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好几步,脚跟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拖痕。
不能跟它硬碰硬。王铮往后撤了几步,拉开距离。幻光阴蚎从他肩上弹起来,冰水双属法则瞬间铺满了他和铁脊苍猿之间的地面。溶洞地面本来就是湿滑的石灰岩,冰霜法则铺上去之后冻成了一层极光滑的冰面。铁脊苍猿一拳砸在冰面上,冰面碎成了蛛网状,但它的石笋指甲嵌进了冰层裂缝里,拔出来时慢了一拍。这一拍的间隙让王铮有了重新调整的时间差。
幻光阴蚎沿着溶洞顶壁无声地滑到了铁脊苍猿背后,在它后颈上方张开六条足爪,从足爪末端喷出极细极寒的冰霜法则丝线。丝线不是直接攻击——打不穿苍猿的土石铠甲——而是从上方钻进了溶洞顶壁的钟乳石缝隙里,把钟乳石内部的微量水分全部冻结膨胀。膨胀的冰晶撑裂了钟乳石根部,十几根最粗的钟乳石同时断裂,从溶洞顶部轰然砸下来。
铁脊苍猿反应极快,双臂交叉往头顶一挡,甲毛全部竖起,土石铠甲在头顶凝聚成一面极厚的石盾。钟乳石砸在石盾上碎成齑粉,粉尘在溶洞里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就在粉尘遮挡的这短短几息里,王铮没有趁机从正面抢攻。他同时做了三件事——把火蠊从赤火天里召出来,让它把虚空火焰的温度压到最低档,不是用来攻击,而是贴着溶洞地面缓慢铺开,用火焰的余温把地面的冰层烤出一层极薄极滑的水膜。铁脊苍猿踩在水膜上时脚底打滑,双腿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叉开了半步。这半步暴露了它双腿之间那片甲毛覆盖最稀疏、土石铠甲最薄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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