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碎石滩上噼里啪啦地烧着,火苗被峡谷方向吹来的风压得一低一高,影子在砾石上乱晃。王铮靠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把姜溪给的木髓膏又往右腕上敷了一层。药膏渗进皮肤后带着一股清苦的草木味,裂纹边缘的灰色碎光被压下去不少,刺痛感从持续性的抽痛变成了间歇性的隐痛,已经算是这段时间最舒服的状态了。
程苍在不远处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身上那件赤铜战甲卸下来搁在脚边。战甲胸口碎了一大块,边缘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炸开的。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小瓶虫胶和几片备用的赤铜甲片,就着篝火的微光开始修补。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活。姜溪靠在另一块石头上,左手握着一枚虫晶在吸收灵力,右腕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六叶冰莲的药效把毒液压下去了大半,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陆少鸣坐在篝火对面,铁骨扇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火苗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铮把木髓膏收进储物袋夹层,又从袋子里摸出最后半块干饼,掰成四份,把其中三份抛给三人。“先垫垫肚子。毒蚣族虫群一时半会追不上来,但风嚎峡这边不能久留。”
程苍接住干饼咬了一口,嚼得咯嘣响。姜溪小口小口地啃着,偶尔抬头瞥王铮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陆少鸣把饼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咬了下去,嚼了几下眉头就皱了起来——金阙商会的少阁主大概从来没吃过这种硬得能崩掉牙的干粮。
“王道友,刚才你说你有个熟人去了金阙深渊找流金髓。”陆少鸣艰难地把嘴里的饼咽下去,端起水囊灌了一口,“我能问一句,是什么样的熟人吗。”
“一个剑修。渡劫后期,本命剑裂了十几道纹,再不养剑就断了。”王铮咬了口饼,语气很平,“他叫剑老人,在中天大陆的时候帮过我。流金髓是我欠他的。”
陆少鸣沉默了片刻,把水囊搁在膝盖上。“渡劫后期剑修,本命剑裂纹超过十道——这种情况的确只有流金髓能救。精髓可以养剑,髓母可以重铸剑胚。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金阙深渊的守卫不是吃素的。核心区的守卫统领是渡劫中期,手底下还有两个渡劫初期的副统领,三十六名合体期的护卫。你的熟人如果只有一剑之力,正面闯是闯不进去的。”
“所以我跟你要守卫分布图。”王铮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有了分布图,他可以绕开正面守卫,从侧翼摸进去。渡劫后期的剑修,就算只剩一剑,只要不被围住,一剑破开核心区的结界应该够用。”
陆少鸣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水囊盖子拧紧又拧开,反复了好几遍,最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似的抬起头。“守卫分布图我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分布图不在我身上,在落霞王都分会的密室里。髓母找回来之后,我以分会少阁主的身份调取分布图,对外就说是为了加强商队运输路线的安保评估。但有一条——分布图上的核心区哨位轮换时间表只有三个月有效期,过了三个月就得重新评估。你的熟人必须在三个月之内赶到金阙深渊。”
“三个月够用了。”王铮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空白的虫皮纸,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陆少鸣,“这是虫皇宗在桐庐城的据点地址。髓母找回来之后,你派人把分布图送到这里。”
陆少鸣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到袖口里。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髓母的下落,我手里有一条线索。那支被劫的商队从风嚎峡逃离时有最后一段灵力轨迹,是从风嚎峡往暗牙口方向偏的。商队护卫长死前用传讯符传回来的消息里,除了‘暗蝗族,内鬼’四个字之外,还有一组数字——三七二。金阙商会的货运编号都是四位数,三七二不是编号,我查了很久,后来在南泷商会的老地图上找到了一个标记,叫三七二号虫巢。”
“三七二号虫巢。”王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见过。海龙在风嚎峡的时候提过一嘴——毒蚣族在风嚎峡外围的控制范围里,有一座编号为三七二的废弃虫巢,是当年万虫祖巢在矿场外围设置的看守巢之一,后来被毒蚣族占了去。海龙当时说的是“暗牙口的毒蚣族巢穴”,但那个巢穴的祖巢编号就是三七二。
“位置在哪。”
陆少鸣从怀里摸出一张老旧的皮纸地图摊在篝火边。地图上用极细的墨线画着风嚎峡周边的地形,暗牙口往北偏西大概六十里的位置,有一个被圈了两道圆圈的地方,旁边用小字标注着“三七二”三个数字。地图的折痕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有几处被水渍泡过的痕迹,显然不是近些年画的,是南泷商会在很多年前对万虫祖巢外围遗迹做的勘测记录。
“三七二号虫巢在暗牙口西北六十里的地底,入口早就塌了,但有一条斜着往下延伸的旧矿道还能走。商队护卫长逃命的时候可能把那批髓母藏在了这条矿道里——暗蝗族袭击他的位置就在三七二虫巢入口附近,他有地利优势,藏东西比带着跑更合理。”陆少鸣用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暗牙口往西北方向划了一道线,“我之前请程师兄和姜师姐来,就是想让他们陪我一起进三七二虫巢。没想到刚到风嚎峡外围就被毒蚣族虫群给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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