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水晶灯转着细碎的光,暖黄的光晕落在冰凉的餐桌上,映着那碗早已凝了油花的长寿面。今天是我和李昊洋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也是我第三年一个人守着满桌冷菜,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玄关的柜子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我们的结婚照,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笑眼弯弯地靠着他,他身着笔挺的西装,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疏离,连嘴角的笑意都像是按规矩摆出来的模样。另一张是他年轻时在曲艺学校的演出照,一身藏青大褂,手持折扇,正站在台上说《三国演义》,眼神亮得惊人,台下第一排的位置,坐着眉眼温婉的苏清和。
苏清和,梅派京剧传人,戏曲世家的千金,也是李昊洋放在心尖上十几年的白月光。而我,温栩,一个主攻油画的艺术生,不过是他在苏清和出国深造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三年来,日夜在我心上挑刺,直到今天,终于把最后一点残存的爱意,扎得烟消云散。
我和李昊洋的交集,始于天津艺术职业学院的一次跨校交流。那时我在天津美院读大二,跟着导师去曲艺学校做“传统艺术与绘画融合”的课题,第一次见到了李昊洋。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作为总教习高峰的第五个徒弟,郭德纲的亲师侄,不仅评书说得好,竹笛技艺更是一绝,曾在全国器乐比赛中拿过奖。那天他在小剧场演《东汉演义》,折扇开合间,声线沉稳有力,将书中人物的豪情与隐忍演绎得淋漓尽致,台下掌声雷动,而我就站在角落,一眼便沦陷在他自带光环的模样里。
那时的他,身边永远跟着苏清和。她是曲艺学校京剧班的尖子生,扮相秀美,唱腔清亮,两人常一起参加校内的艺术汇演,一个说评书,一个唱京剧,是众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会在后台并肩讨论脚本,苏清和帮他整理大褂的褶皱,他给她递上温水,眼神里的温柔,是我从未拥有过的。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她懂他的曲艺世界,懂他口中的“贯口”“柳活”,懂他对传统艺术的执念,而我,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默默收集他的演出节目单,在画册里偷偷画下他台上的模样。
为了靠近他,我拼命恶补曲艺知识,把《水浒传》《隋唐演义》等评书经典翻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跟着网上的教程学唱太平歌词。我知道这很荒唐,就像拿着画笔去丈量琴弦的长度,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可我还是抱着一丝幻想,万一呢?万一他能看到我的努力,能分给我一点目光呢?
契机来得猝不及防。我爷爷和高峰老师是旧识,得知我在做传统艺术课题,便托高峰多关照。那天高峰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恰好李昊洋也在,正拿着一段评书脚本和师傅探讨修改意见。高峰笑着说:“昊洋,这是温栩,天津美院的学生,想了解评书艺术,你多带带她。”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平淡,没有惊喜,也没有排斥,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那之后,我有了名正言顺靠近他的理由。我去看他的每一场校内演出,帮他整理演出录音,甚至在他练笛子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画画。他练的是李博禅的《竹石图》,曲子里藏着破岩劲竹的坚韧,他吹得专注,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我偶尔会问他关于笛子演奏的技巧,他会简单点拨几句,语气客气又疏离,从不多说一个字。
真正的转折,是苏清和决定出国。她要去美国深造京剧,临走前,曲艺学校办了一场送别宴,李昊洋全程沉默,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那天的酒局很热闹,师兄弟们都在劝苏清和常回来看看,岳云鹏还拿着小酒杯调侃李昊洋:“清和走了,你可得好好练活,等她回来给她露一手。”李昊洋没说话,只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送别宴结束后,雨下得很大。我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小剧场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那支常用的竹笛,背影孤寂。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走过去,把伞递到他面前。他抬头看我,眼里带着未散的酒意,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疲惫。“谢谢。”他接过伞,声音沙哑。那天我陪他坐了很久,他没提苏清和,我也没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听着雨打伞面的声音。
那之后,我们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他会在练完活后陪我吃一碗天津老豆腐,会在我画评书人物时,指出我对人物神态把握的不足,甚至偶尔会给我吹一段简单的笛子曲。我知道他心里还装着苏清和,可我还是抱着侥幸,觉得只要我足够好,足够坚持,总能焐热他的心。
苏清和出国半年后,李昊洋向我求婚了。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他练完笛子,看着我说:“温栩,我们结婚吧。”我愣了很久,看着他平静的眼神,没有爱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我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求婚,可我还是点了头。我想,婚姻是一场修行,我总有机会走进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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