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得倒快，只是不巧颜四出门去了，司乡便搬了把椅子在收容所院中的桂树下坐着等。
时值初秋，正是桂子飘香的时候。
她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脸上有些痒痒，睁眼一看，几个小孩手里一人拿着一支狗尾巴草站着。
最前面的那个除了狗尾巴草还有一串开得正香的桂花，正用那串桂花在司乡的脸上挠。
那小孩儿没有想到被她逮个正着，往后一退，一屁股摔在地上。
“哎哟。”小孩儿一声痛呼，其他小孩作鸟兽散，都跑远了。
司乡看了眼可怜巴巴的小孩儿，冲那群跑远的小孩儿叫：“你们一起过来扶他，我给你们买糖葫芦。”
糖葫芦的诱惑，那几个小孩儿又跑回来，拉的拉扯的扯，把摔下去的孩子扶了起来。
司乡满意了，对那几个孩子说：“你们去厨房吧，跟管事的程维宁叔叔说司乡讲的让他等下出去给你们一人买一串粮葫芦。”
“真买啊？”
“真买。”司乡笑眯眯的在那小孩儿脸上捏了一把，“不过你们要记住了，你们是一起的，要团结，不能随便丢下人，知道吗？”
“知道了。”
小孩儿们应和一声，齐齐往厨房跑去，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到。
那摔跤的小孩儿没走，怯怯的问：“程叔叔为什么听你的？”
“我是他东家，他当然要听我的。”司乡笑眯眯哄孩子说，“就像你长大了帮人做工一样，你也要听东家的。当然，如果你成了东家，那伙计就要听你的了，快去跟他们一起要糖葫芦吧。”
小孩儿这才转身，一个人又往厨房跑过去。
这时颜四也回来了。
司乡走过去，讲：“颜四哥回来了，是要聊遣返的事情了吧。其实这些事你做主就行。”
“我叫阿恒和易经理来，易经理说各负各的责，他来不好。阿恒要出去送货，让我先找你。”
颜四也去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坐下，又顺手拉过一个小孩，让他去叫李桃花拿着账本过来。
等李桃花到了，三人一道坐在桂花树下就着茶水斜阳聊起接下来的事。
颜四的意思是如今人越来越多，民国路这边收容的人数是战时的五百还超了几十个，除了部分实在无处可去的小孩，其他都该送回原籍。
这事颜四本可以直接做主然后知会一声即可，只是他想到南京的那批难民，不敢轻易拿主意，便要问一问才安心。
还有城外难民集中点的施粥处，也得有个说法才行。
毕竟每天都是大开销，他就算不花自家的钱，也要省着些才行。
司乡听完，对他的谨慎还是认可的，就说：“该遣送的就遣送吧，如果有符合妙华要求的，也可以推荐过去试试。”
如今这年月，大多数都是吃不饱的，若是有留下的，也是条出路。
颜四：“已经同易经理和阿恒商量过了，他们这两天会过来挑一挑的。”
这就是想到一处去了。
然后他又讲：“那如今南京那边的人可以退回去了吗？”
“可以。”司乡点头，“遣返回去的人，给他们带点盘缠和吃的吧，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颜四想了想：“有些上年纪的难民讲不要路费，想要些种子，你看可以答应吗？”
“为什么？”
颜四说：“路有腿就可以走回去，可回去了没有种子也是饿死。”
流民大多是种地出身，种子就是希望。
司乡叹了口气：“你看着办吧，账记清楚就行。”
她虽然不会种地，却也知道百姓对土地和种子的感情。
想到这里，又讲：“无家可归的孩子有多少？”
“三十多个。”颜四记得十分清楚，“有些怕回去被卖，死活不肯说家在哪里。”
李桃花也跟着说：“还有些实在太小的，不过大多数是女童，还有些身上残缺的。”
都是些无处可去的。
如今要商量的就是这些人如何处理。
颜四问她：“你看，是真要留下他们读书吗？”
“留吧。”司乡也做出不把人扔出去的准备，再说这里本身也是为了方便颜四行事才开的，“或许你可以联系一下沈文韬，他太太是教书的，我当年那笔助学的钱是她太太经手的。”
颜四听了也没有意见，只等开完会去找人。
至于城外。
司乡算了下时间，讲：“城外的施粥维持到月底，要提前通知。”
颜四应下来，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出国定下来时间了吗？”
“年后，具体哪天还没有定下来。”司乡也不瞒着他们，“你有什么事尽量在年前找我。”
正事说完了，便是对账。
司乡是信任李桃花的，但一码归一码，该有的流程不能少。
一一对过，并没有什么不对。
司乡目光停留在薪水那一栏，李桃花这薪水比在盛荣低得有些太多了。
“颜四哥。”司乡有心要提一提，“你和李大叔的薪水都再往上加一块。”
颜四就笑：“那可是好，我可就又宽裕些了。”
李桃花也笑：“只是这样一来，你就要多出一些了。”
“不妨事。”司乡不在意给自己多一点，“颜四哥不讲，李大叔你在盛荣干得好好的过来钱本来就少了不少，等到年底，我按那边账房的来，差价我私人给你补。”
李桃花笑得更欢了，谁能拒绝加薪水呢，如今他一家人挣得可不少了，再攒两年兴许就能在这里买个小房子了。
颜四打趣：“李大哥如今就是十个孙子孙女都能养活了。”
“唉，不说那些。”李桃花笑得合不拢嘴，“颜四哥我们也是老相识了，你不要寒碜我了。”
两个人从多年前金顺源就认识了，到现在又是共事，确实是老交情了。
眼下定了遣送的事，颜四便趁着还没有天黑，去安排一应事情去了。
李桃花则是叫了司乡跟他一起去办公室。
一进门，他见着没有外人，便收了笑讲：“颜四最近出门多，偶尔还有人上门来寻他，瞧着倒不像是贫寒人。”
司乡抬手制止他：“李大叔，他的事你不必管，只是记着大家到底是老交情就行。”
听出她有回护的意思，李桃花便识趣的不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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