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的宴不错，吃完后就各自散去了，司乡见着唐太太在另一席出去，想打招呼，没想到她一转身，跟着个佣人往后面去了。
“她怕是有事。”吴太太只是笑笑，“孟司长太太只怕有事情要托她。”
司乡想到唐太太刻意提醒她的话，低声问：“唐太太家里有什么要紧亲戚是做公债的吗？”
“这个就不清楚了，需要帮你打听一下吗？”吴太太问。
司乡也只是随口一问，见她不知也就算了。
“我们走吧。”林大奶奶和一位熟人告别后过来，“费秘书和孟司长都说有公干已经走了，其他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吴太太招手叫来一个佣人，讲了告辞，便有专门引路的人上前来带路。
“小司刚刚说写了些东西，是写了什么？”吴太太边走边问，“想来一定很有趣。”
司乡谦虚着讲：“只是个话本子。”
三人边走边聊，遇到同样离去的太太小姐，便收了话，一同往外去。
到了门口，一一上车。
就在此时，里面快步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佣人，瞧着是管事的。
“那是孟太太贴身的乔大姐。”吴太太低声同两个小辈说，“不知道有什么事，我们先走吧。”
三人便要登车。
那人扫视了一圈，冲着她们快走过来，叫了声：“吴太太请留步。”
吴太太脚下一顿，对来人讲：“乔大姐，可是你们家太太有什么事吗？”
来人行了个礼，起身后讲：“我家太太想和司小姐再说说话。”
冲着小司来的。
吴太太看了眼小司，示意她自己拿主意。
“那我过去一下。”司乡也不好不给面子，“您先走。”
吴太太便道：“那你先去，想来不至于到太晚，晚些青霜和她嫂嫂去你家等你。”
“好，那我先进去了。”
司乡便随佣人进去，绕了几圈，到了里面，正见孟太太在那里，另外还有唐太太和那位孟太太娘家人也在。
“小司来了，快来坐。”孟太太十分热络，“我今日还没有和你好好说说话，特意叫了你过来，也是我有事情想托你。”
司乡叫了声孟太太，坐了下来，问：“您有什么叫人和我说一声就成，也不是非要留出时间来专门说的，我只怕耽误了您待客。”
说话间感觉那位康太太的目光在她身上闪过，在她身上审视良久。
司乡如芒在背，只感觉那目光如同看货物一样，心道不妙，只怕这又是鸿门宴。
“唐太太与你是旧相识，这位我给你介绍一下。”孟太太十分热情的拉着她坐在自己身侧，“这是我娘家的二嫂，我娘家姓康。”
司乡跟着叫了声：“康二太太好，晚辈司乡。”
“我听过司小姐的大名。”康二太太大概五十上下，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倒是冲淡了先前那种感觉，“果然名不虚传，是个妙人。”
司乡微微一笑：“不敢当，不过是两分运气，还有大家宽容待我。”
说话间眼角余光瞥见唐太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司乡心里暗暗留意。
看样子孟太太引荐的这位康太太怕是要出难题了。
果然，孟太太笑得欢快：“瞧着嫂嫂和司小姐很有些相见恨晚的，还真是缘分。”
康太太笑容更盛一分：“可不是，我今天一来，第一眼就看到司小姐了，你说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姑娘，读书厉害不说，还能跟男人抢饭碗打官司，听说生意也做得大，你们厂里的罐头都卖到海外去了。”
“不敢当夸。”司乡谦虚的说，“小打小闹，那厂不过是原先君无忧老板休养时花了极低的价格转给了我们，要得也不多。”
康太太：“真好，你这样厉害，也不知将来哪家能得了你去，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司乡瞧着这姑嫂二人一个劲的夸她，并不沉迷进去，只讲：“多亏大家照拂的。”又去问孟太太，“不知您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呢？”
“小事小事。”孟太太往自家嫂嫂的方向看了看，讲，“小司懂公债吗？”
公债？
得益于先前唐太太的提醒，司乡倒是专门去看了如今的公债情况。
如今主力是民国元年所发的六厘债，宣统元年所发的六厘债还在，但是价格要低得多。
本年发行的善后大借款债票，信用也高。至于之前的八厘军需公债，风险极高，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司乡本是可以说两句，只是她顾忌着唐太太先前提到公债时的提亲字眼，不愿多事，便讲：“这个就有些抱歉了，我对公债并不了解。若是有需要，我去托朋友寻一个懂的人过来。”
“这倒不用。”孟太太忙讲，“是我嫂嫂家里有人做公债的，近日可能有一桩纠纷，就想找个律师聊一聊，到时也不至于吃亏。”
司乡听了，只讲：“若是官司上的事，我自当尽力，届时打我家的电话即可。”
顿了顿，又讲：“孟司长对我和我朋友帮助不小，我正愁不知如何回报，如今总算是有机会了。”
她话说得客气，给孟太太留足了脸面。
孟太太说：“我也不能叫你白忙，你该怎样收费还是怎样收费就是。”
“您可莫要寒碜我了。”司乡面子给人留到底，“别人怕是想求着来您还不让的，有需要的时候传个信过来就是了。”
孟太太想来是满意了，笑道：“时间还早，我们四个正好凑一圈麻将。”
听着没有其他正事要说了，司乡就讲：“本该陪着您打几圈，只是一来我不会打，现学只怕扫您的兴。二来我家中还有客在等，就是吴太太家的小姐和侄媳妇要过去，也不太好叫她们久等。”
唐太太见状，跟着起身辞行，讲：“我家侄女的小孩今日身上不大爽利，我也早些回去看顾一下，小司我们一道出去。”
客人执意要走，主人也不好强留。
孟太太将客人送到厅外，等着客人走远，转身对康太太笑道：“二嫂嫂觉得如何？”
“挺好的，就是身子单薄了些，瞧着有些不足。”康太太眼中精光闪过，“不过瞧着倒不像是个有手段的，看来报纸上还是有夸大。”
孟太太笑道：“那些记者都是闻风而动，什么看的人多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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