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夫兰,天宇中心,赛后新闻发布会大厅。
穹顶上九面总冠军旗帜的影子透过玻璃幕墙投射在大厅的地毯上,灯光将深红色背景板上的骑士队徽照得发亮。长条桌上摆着两支麦克风,一瓶没有开过的矿泉水,和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技术统计表。
记者们已经坐了满满三排,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像一排窥视的眼睛,对准了即将打开的那扇侧门。空气中还残留着球场飘过来的镁粉和汗水混杂的气味,第一场比赛的硝烟尚未散尽。
侧门打开的声音很轻,但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斯波尔斯特拉走进来,深灰色的西装,浅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脸上看不出二十五分大胜之后的兴奋,只有一种经历了太多大场面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跟在他身后的是勒布朗·詹姆斯和扬尼斯·阿德托昆博。
詹姆斯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T恤,在长条桌后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安静地扫过在场的记者。阿德托昆博坐在他旁边,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比赛结束后的那种亢奋的潮红,额头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汗水痕迹。他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一些——肩膀刻意放平,呼吸刻意放慢——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骑士的新闻官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然后第一个记者站了起来。
“勒布朗,恭喜拿下第一场。全场二十三分十一篮板十二助攻的三双数据,而且你在第四节排出了一套从未见过的阵容——你打中锋,库里和利拉德双控卫。能谈谈斯波教练的这个安排吗?这是赛前计划的一部分,还是临场决定的?”
詹姆斯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但没有喝。他想了想,然后说:“埃里克在第三节结束后把我们叫到一起,说第四节想试试小阵容。他说马刺的体能已经开始下滑了,如果我们把场上五个人的速度提到最快,他们的退防会跟不上。”他把水瓶放回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瓶身,“我问他,你想让谁打五号位?他看着我说,你。然后我说,行。”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詹姆斯没有笑。他继续说:“我打五号位不是第一次了。但库里和利拉德同时在场,杜兰特和阿德托昆博在两翼,这套阵容我们确实没练过。但教练相信我们能在场上自己找到节奏。我们做到了。”
“那你觉得这套阵容最大的优势是什么?”记者追问。
詹姆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的重量。“空间。”他说,“马刺的防守习惯是收缩保护禁区,然后向外轮转。但我们把五个人全部拉开到三分线外的时候,邓肯不得不跟出来。他一出来,马刺的禁区就没有保护了。扬尼斯空切,杜兰特空切,我自己也可以突。波波维奇教练试了很多方法,但我们这套阵容的进攻选择太多了,防不住的。”
第二个记者站起来,把目光转向了阿德托昆博。“扬尼斯,你今天拿下了十七分八篮板,第四节隔扣邓肯的那个二加一已经成了今晚的最佳进球。面对一个在联盟打了十七年的传奇大前锋,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阿德托昆博的耳朵红了一下。年轻的希腊人还不习惯被这么多话筒对着。他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在桌下不安地搓了一下,然后开口:“我当时看到利拉德突破,邓肯去补防。利拉德的传球太好了,球穿过帕克和迪奥中间,直接到我手里。我接球的时候已经起跳了,邓肯转过来补我。他的防守位置很好,真的很好。”他停顿了一下,“但我已经跳起来了。我跳起来的时候,眼里只有篮筐。”
坐在旁边的詹姆斯听到这句话,侧过头看了阿德托昆博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的认同。
“面对蒂姆·邓肯完成隔扣,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另一个记者站起来问。
阿德托昆博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蒂姆·邓肯是我从小看的球员。我小时候在希腊,半夜爬起来看NBA总决赛,看到他和勒布朗打比赛。”他的英语带着轻微的口音,但每个词都说得很用力,“今天我在总决赛的赛场上面对他。这不是意味着什么的问题。这意味着一切。”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快门声密集地响起来。
第三个记者站起来,这次是冲着斯波来的。“斯波教练,今天您用了两套完全不同的阵容,第二节让五个替补打满了整节,第四节又排出了一套五小阵容。在总决赛做这么大胆的轮换,您的信心来自哪里?”
斯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信心来自他们每一天的训练。利拉德、汤普森、伦纳德、阿德托昆博、考辛斯——这五个人每天在训练中对位的是库里、杜兰特、詹姆斯、戴维斯和小加索尔。如果你每天都能面对这样的首发出场,你就不怕在总决赛打任何一分钟。”他停顿了一下,“今天第二节他们证明了这一点。至于第四节的小阵容,那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机会。马刺的邓肯和迪奥同时在场上,他们的内线移动速度偏慢,我们摆出五个有速度有射程的球员,马刺的防守轮转就会出问题。这不是赌博。这是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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