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没有4S店，二级经销商等说法，买车变得非常困难，别说私人，就是很多单位想添辆车都得打报告、等指标、托关系。
“老板，去哪里买？” 林南有点疑惑。
瞿子龙一边穿外套一边说：“去看看呗。合城是省城，万一有门路呢。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棉纺厂那边不是还有几辆212吉普么？反正以后厂子也是咱的，先开回清江也行。不过，我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弄辆新的、趁手的。”
几人都知道老板这是兴致来了。
于是，除了伤势刚好不宜多走动的单元奎，以及需要留下看守那辆装着巨款的路虎车的林南，瞿子龙带着康建军、马蜂、郑志龙三人，踏入了街道。
四个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几条主要街道和看起来比较“气派”的单位门口转悠，每看到一辆停着的汽车——无论是老上海、伏尔加，还是稀罕的进口车，都要品头论足一番。
“这老上海，敦实，就是太费油。”
“伏尔加坐着舒服，但配件难搞。”
“要是能搞辆新的212，也行啊，抗造！”
“最好还是进口的，开着有面儿！”
正说着，一个黑影从旁边小巷口闪了出来，是个尖身材干瘦、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年轻男子，挡在瞿子龙面前，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几位大哥，看车呢？”
瞿子龙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没说话。
康建军上前半步，挡在瞿子龙侧前方，语气带着审视：“怎么？你有门路？”
“有啊！大哥！” 瘦子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你们想买啥车？轿车？越野？我这边都有路子！要不……跟我去看看？就在附近，不远！”
瞿子龙与康建军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年头，正经卖车的渠道凤毛麟角，这种主动搭讪的，十有八九是“水货”（走私车）贩子。
买走私车违法，风险也大，但……瞿子龙现在要的就是效率和不走寻常路。点点头道：“行，带路吧。看看货。”
“好嘞！几位大哥这边请！” 瘦子喜出望外，连忙在前头引路。
自称叫陈消的瘦子带着他们在迷宫般的胡同小巷里七拐八绕，越走越偏，行人几乎绝迹。走了快半小时，还没到地方。
“还有多远？” 马蜂有些不耐烦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腰。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 陈消赔着笑，脚步加快了些。
终于，他们穿出最后一条小巷，眼前豁然开朗——已经到了市郊。借着稀薄的月光，能看到前面是一片废弃的厂区，围墙倒塌，厂房黑黢黢的，只有几扇破窗户像空洞的眼睛。地上杂草丛生，积雪未化，一片荒凉。
“就这儿？” 郑志龙皱眉。
“对对，里面，车都在里面，安全！” 陈消点头哈腰，引着他们走进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厂区内空旷死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就在四人迈步进入院子的瞬间，角落里突然呼啦啦涌出二十多个身影！全是二十郎当岁的小青年，穿着时下流行的牛仔喇叭裤、花衬衫或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或烫着爆炸头，手里拎着钢管、木棍、链条，脸上挂着混混特有的、混合着戾气和玩味的笑容，迅速呈半圆形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陈消脸上的谄媚瞬间变成了惊慌，他连忙对着为首一个梳着大背头、叼着烟、穿着皮衣的高个青年解释：“龙哥！龙哥！别误会！这几位是瞿大哥，康大哥、郑大哥和马大哥是想买车的！真买车的！”
“买车？” 被称作“龙哥”的大背头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睛，像打量货物一样上下扫视着瞿子龙四人，语气满是不屑和恼怒，“陈消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儿带？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龙哥，我……” 陈消还想解释。
“滚一边去！” 大背头龙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陈消肚子上。陈消“哎哟”一声惨叫，捂着肚子踉跄后退，撞在堆放的废木料上。周围的小弟们不仅没同情，反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几个更是上前，对着蜷缩在地的陈消又踢了几脚，嘴里骂骂咧咧。
陈消抱着头，蜷着身子，不敢反抗，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向瞿子龙这边，嘴里还在微弱地辩解：“龙哥……息怒……瞿大哥他们真是好人……我观察好几天了……他们有钱……”
瞿子龙、康建军、郑志龙、马蜂四人，从被包围开始，脸上就没有露出丝毫惊慌。瞿子龙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因为走路而略有褶皱的羽绒服袖子，目光平静地迎向大背头龙哥。
“看什么看？” 龙哥被瞿子龙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恶声恶气地问，“条子（警察）？”
“不是。” 瞿子龙摇头，语气平淡，“商人。来徽省做生意，需要辆车代步。听说这边有门路，就来看看。钱，不是问题。” 他拍了拍康建军手里拎着的那个半旧的绿色帆布挎包。
“钱不是问题？” 龙哥嗤笑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口气不小。你说不是条子就不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便衣钓鱼的？兄弟们，” 他朝周围的小弟一挥手，“验验货！看看这几块料到底是干啥的！”
“好嘞龙哥！”
“早看这几个孙子不顺眼了！”
“装得还挺像！”
混混们兴奋地嚎叫起来，挥舞着家伙，慢慢缩紧包围圈，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瞿子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右手伸进自己羽绒服的内兜，掏出一把东西，看也不看，随手就往斜上方一扬！
唰——！
花花绿绿的纸片在空中散开，飘飘扬扬地落下。
那是钱！十元一张的“大团结”！足足有几百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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