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凌晨一点,吴明远书房。
这间书房在别墅三层,一整面墙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年轻的吴明远抱着三岁的儿子,妻子在旁边笑得很温柔。照片是二十年前拍的,儿子现在在美国读书,妻子五年前因病去世。
吴明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论坛上那份匿名调查报告的打印版,已经被翻得边角起毛。那些数字——80%的支持率,41%濒临崩溃,63%健康变差——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
第二份是那封匿名联名信,落款是“部分关心公司发展的管理者”。字里行间透着抵触和警告,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第三份是他自己起草的一份方案草稿,标题是《关于召开全公司管理模式研讨会的设想》,只写了个开头,后面都是空白。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窗外是沉睡的城市,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
他已经五十二岁了。创业二十二年,从三个人的小作坊到三千人的上市公司,经历过濒临破产的绝望,享受过上市敲钟的辉煌,也承受过妻子离世的痛苦。他以为自己对一切都看淡了,可以平静地面对任何挑战。
但这份调查报告,让他失眠了。
不是因为它带来的管理压力——他经历过比这大得多的危机。而是因为它揭示的真相:在他引以为傲的公司里,有那么多人在痛苦,在透支,在失去健康和生活。
女儿只记得爸爸的背影。
父亲住院儿子在加班。
三十岁一身病。
这些字句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响一次,心就抽紧一次。
他想起妻子去世前的最后一句话:“明远,别太拼了,身体要紧。”那时候他正在为上市做最后冲刺,每天睡在办公室,连妻子最后的日子都没能好好陪伴。
后来公司上市了,成功了,有钱了。但妻子不在了。
这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现在,公司里有两千多人,可能正在重复他的遗憾——为了工作,失去健康,失去家庭,失去生活。
他不能允许这样。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吴明远重新戴上眼镜。
门开了,是家里的保姆张姨。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轻声说:“吴先生,一点了,该休息了。”
“谢谢张姨,放这儿吧。”吴明远说,“我还有点事。”
张姨把牛奶放在桌上,看了看摊开的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吴先生,我知道公司的事我不该多嘴。但……我儿子也在您公司上班。”
吴明远抬头:“哦?在哪个部门?”
“研发部,三年了。”张姨说,“以前他每周回家一次,最近两个月,一次都没回来。上周他妈妈打电话,他说在赶项目,通宵了好几天。他妈妈担心,让我问问……”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吴明远心里一沉:“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组?”
“叫李浩,研发五组的。”
五组。就是那个试点弹性工作制的组,也是比武赢了的组。
“五组现在不是试点弹性工作制吗?应该不会通宵加班了。”吴明远说。
张姨摇头:“他说是试点,但他们组长……好像不太支持,经常找理由让他们加班。上周那个什么比武,他们组赢了,但组长很不高兴,这几天变本加厉地要求他们。”
吴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乾。
又是他。
“张姨,我知道了。”吴明远说,“我会过问这件事。你让李浩放心,公司推行的政策,不会允许阳奉阴违。”
“谢谢吴先生。”张姨鞠了一躬,退出书房。
门关上后,吴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阻力比他想象的更顽固,更隐蔽。
即使公司高层支持,即使有数据证明,即使80%的员工期待,还是有人用各种方式阻挠,用各种手段让变革变形。
这让他愤怒,但更让他清醒——变革不是发个文件就完事了,是一场艰苦的、需要持续斗争的战役。
他重新拿起笔,在那份方案草稿上继续写。
【研讨会主题】
重新定义奋斗:从透支到可持续,从管控到赋能
【研讨会目标】
1. 统一思想:让所有管理者真正理解健康工作模式的意义和价值
2. 解决问题:针对推行中的具体困难和阻力,集体研讨解决方案
3. 明确路径:制定各部门具体的推行方案和时间表
4. 建立机制:建立员工反馈和监督机制,确保变革不流于形式
【参会人员】
公司所有中层以上管理者(总监、高级总监、部门负责人),约150人
特邀代表:第三小组成员,各试点团队代表,普通员工代表(匿名随机抽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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