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赵肆与王玄策在黎石的陪同下悄悄来到朗州城城郊一处小山之上,月不明星不稀,水天一色间,洞庭湖水荡漾,消去了江南夜里闷热的气息。站在朗州城郊遥看岳州,只能看见星河下的一片漆黑,地平线上偶有点点光亮,却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天水相映的星辉,还是随水波荡漾的渔火,亦或是远方城市的人间灯火。赵肆很喜欢这种入夜站在山顶俯瞰这浩渺大泽的感觉,湿冷的风带着丝丝水气,混合着江南独有湿热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很舒服很惬意,伴随着偶尔传来船笛声,让赵肆有一种想要卧在山顶大梦一场的感觉。
多年前,赵肆与顾瞳刚刚从庙乡走出来,便在北方一处大泽旁的聚集地生活过一段时间,只是那处大泽远比洞庭湖要小很多,鱼类的种类也比洞庭湖要少,但许多人却因为大泽的物产,在大劫后食物匮乏的野外活了下来。到了后来,赵肆与顾瞳离开大泽前往滨海城与黑山城前,机缘巧合的跟着一支小的流民队伍去了一趟金州,只是此时的金州早已经因为海岸线内侵,都市不在,只有面海临山而建的一个个小渔村。那时候,赵肆与顾瞳也很喜欢在夜幕之下,两人并排躺在山顶,看着漫天繁星,听着海浪声声,说不出的轻松惬意。只是后来变异海兽登陆,临山而建的小渔村十不存一,赵肆便只好带着顾瞳去了滨海城,因为实在无法在那里立足,最后选择了黑山城。而不管是已经消失的金州城,还是滨海城和黑山城,他们都是临海而建,所以对于赵肆来说,这种水声阵阵,波浪涛涛的感觉真的太熟悉,太舒服了。
不过赵肆知道,现在不是回忆往昔的时候,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让黎石联系蛇头,坐船偷渡去岳州。
有人想要逃离战乱,寻找一方净土,自然也就有人想要在乱世里搏一把,搏一个出人头地,搏一个大富大贵。所以有人选择从岳州城中逃出来,以躲避战乱,自然就有人向岳州城里涌去,期望可以大捞一笔,富贵险中求嘛。可是很多人都忘了,这句话还有下半句:也在险中丢。
黎石联系的这个蛇头,是江南道比较大的一个蛇头组织在洞庭湖地区分支的一个小头目,这个组织主要做一些倒买倒卖和走私的生意,其中包括军火、药品、各类重要物资、矿产以及人口等等。而黎石他们的商队每次从南疆出来,除了要遭受镇南王府的盘剥之外,一路上还要经历各个城市和势力的层层盘剥和监视,可以说,几乎每经过一座城市或者一个势力范围就要被扒掉一层皮。所以为了能挣得足够的钱财养活部族,不得已的情况下,黎石只能联系这些蛇头做一些走私药材和矿产的买卖。若非如此,想必黎石他们千辛万苦从南疆运出来的货物,还没有过长江可能就被各个势力以各种借口盘剥光了,如此一来,黎石他们恐怕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甚至还会背上一身的债务。
当黎石找到这个叫做少爷的蛇头的时候,这个家伙刚将一批从岳州逃出来的人送上岸。其实在大唐内部,各个城市之间的人口流动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今天在这个城市居住,明天想换一个环境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方式生活,只要你有钱,背上背包就可以出发,去哪个城市都不是问题,住在哪里都一样的。即使没有钱,但只要你能找到一份可以足够养活自己的工作,走到哪里也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前段时间大唐长安发生了叛乱,多支来自江南道的叛军北上,结果来连那长安的城墙都没看到,就折戟沉沙在河北道和山南道。这便导致了像朗州、岳州这样曾经被叛逆家族掌控的城市,特别是岳州城,外人很难进入,而居住在这些城市中的人想要去他其他的城市谋生也同样困难。因为没人知道他们和那些叛军有什么关系,或者本身就是叛军的一份子,所以谁也不想这些人来到自己的城市,以免朝廷查下来,引火烧身。就算是这些人与叛军没有关系,但如果朝廷就拿这些人做文章呢?所以,即便接收这些人会带来大量的财富和人口红利,但谁也不想趟这趟浑水,以免祸及家族。特别是周家,黄家,蒋家,陈家这四家,几乎是将整个家族的物资和财物都搬去岳州,家族成员和一些无法割裂的附庸势力也跟着一起迁徙去了岳州城。如此一来,这岳州几乎就成了叛逆的聚集地,这便使得岳州城里出来的人很难被其他城市接收,因为他们总担心这些人跟那五个叛逆家族有关系,一旦被朝廷扣上一个收留叛逆的帽子,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比如周家曾经盘踞的朗州城,现在就在周家搬走之后,当地官员和一些中小家族便开始急于与周家以及其他四大家族撇清关系,以防上了朝廷的黑名单。而岳州城也同样不愿意过多接纳外来人口,一是城中的物资有限,无法长期供养过多的人口,二是他们担心会有朝廷派来的卧底或者细作混进岳州城,搜集情报,伺机搞破坏,扰乱岳州城的现有秩序。因此在这个时候,不管是哪座城城市的官员,或者实际掌控这座城市的世家门阀都不会轻易的打开城门,像以前一样,将蒋南周黄陈五家曾经盘踞的鄂州、岳州、朗州、江州和江宁这几座城市的居民轻易的放入自己的城中,不为别的,只为避嫌保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