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卷起陈默的衣角，他脚底还未站稳，天空骤然昏暗。
并非乌云遮日，而是整片天穹被黑雾吞噬。那团悬浮的星云猛然一缩，如同被人攥紧的拳头，随即炸裂出狂暴洪流。黑色风暴自中心喷涌而出，贴着地面横扫而来，速度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
中州方向正向前推进的修士首当其冲。三人正在重新结成雷阵，符纸才举起一半，黑风已撞上胸口。其中一人直接被掀飞十余丈，砸进焦土之中再无动静；另两人勉强撑起护体灵光，可符桩“咔”地一声断裂，雷纹瞬间熄灭。
东海的水墙“嗤”地蒸发，水汽尚未升腾便已被吸干。两名龙裔战士正欲合盾防御，黑风扑面而至，鳞甲发出刺耳摩擦声，二人双膝跪地，口鼻溢血。
西漠更是惨烈。七名巫祭刚补完血咒符图，地面忽然龟裂，血线中断，法阵崩解。一人试图用手连接裂痕，指尖刚触到缝隙，整条手臂的皮肉便“哗”地剥落，森白骨骸暴露于外。
“退！全部后撤！”有人高喊。
可根本退不了。黑风中钻出密密麻麻的虚影骷髅，眼窝燃着幽火，手持骨刃从空中俯冲而下。它们不落地，穿梭于风暴间隙之间，专挑灵力微弱者下手。一名年轻弟子刚挣扎起身，背后便插进一柄骨刃，整个人被钉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
阵线开始溃乱。
有人拼尽最后灵力反击，却被三具骷髅围住，转瞬撕成碎片；也有人转身逃跑，可未及十步，脚下黑气窜出，缠住双腿向上蔓延，眨眼间化作一具干尸倒地。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苏弦盘坐在残破的符桩之上，十指死死按住骨琴。他未睁眼，眉头却紧锁如结。方才他还以琴音统御全场，此刻心神却似被利刃割裂，一刀又一刀。他咬牙拨动琴弦，欲再奏镇魂之音，然而音波刚离弦，便被风暴搅碎，反震之力让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洒在琴面。
“撑不住了……”他低语。
阿渔立于陈默身侧，仍为人形，但耳后鳞鳍完全张开，微微颤动。她凝视高空中的星云，声音紧绷：“它在蓄力，这一波还未结束。”
话音未落，星云双眼处的漩涡骤然加速旋转，嗡鸣之声刺入耳膜，令人痛楚难忍。风暴中心再度凝聚，这一次不止是骷髅——黑气凝成数十道人形轮廓，每一具都比先前更为高大，周身缠绕着铁链般的黑纹。
“是邪将。”阿渔瞳孔骤缩。
这些邪将甫一落地，战场温度陡然升高。地面焦裂，青烟袅袅升起。它们并不急于进攻，只是缓缓前行，每踏一步，黑风便向前推进一丈。修士们的护体灵光开始闪烁不定，宛如即将耗尽的灯芯。
“别放弃！坚持住！”
陈默突然吼道。
声音不大，却让不少人听清了。他站在最前方，斩虚剑拄地，左手压着剑柄，右手扶着左肋——那里被黑风擦过，布衣撕裂一道口子，渗出血迹。他脸色苍白，呼吸粗重，眼神却未曾动摇。
“还能动的，站我身后！”他又喊。
无人回应。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多数人灵力枯竭，连抬手都困难。几人挣扎欲起，试了两次，终究瘫坐于地。
陈默不再等待。他松开左手，五指紧扣斩虚剑上的铁链，猛然一拽。剑匣“哐”地弹开，剑锋出鞘三寸，寒光乍现。
他抬起脚，迈出第一步。
风更猛烈了，吹得粗布衣猎猎作响。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下。
阿渔见状，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化作银白螭龙。龙躯长达十余丈，盘旋而起，直冲风暴间隙。她龙爪一抓，撕碎一具虚影骷髅；尾翼横扫，逼退两名逼近陈默的邪将；龙息喷吐，黑气被灼烧出短暂空洞。
苏弦听到动静，立刻会意。他抹去琴上的血迹，十指重新摆位。此番不求共振，只弹高频单音。每一个音符如针，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识海。
“别闭眼。”他的声音极轻，却清晰可闻，“闭眼就死了。”
琴音扩散，一些原本蜷缩低头的修士手指微动。有人抬起头来，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陈默借着阿渔开辟的通道，猛然加速。他不再保留，将最后一丝灵力尽数灌入双腿。狂风刮脸如刀割，左眼骨纹浮现，隐隐发烫。斩虚剑彻底出鞘，剑身泛起一层暗红光晕。
他冲向风暴中心。
一具邪将拦路，骨刃劈下。陈默侧身闪避，反手一剑，剑锋切入对方腰腹。黑气爆裂，邪将半边身躯溃散，却又迅速凝聚。陈默毫不迟疑，借力腾空，一脚踹中其胸口，将其撞飞。
另一具从侧面袭来，陈默不及回防。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水柱自地面冲起，将邪将击偏。半空中，阿渔盘旋而下，龙尾一甩，将其扫出战圈。
苏弦的琴音愈发急促。他手指早已磨破，鲜血顺着琴弦滴落，却依旧不停拨动。音波在战场上织成一张网，将涣散的意识重新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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