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攀上石阶,映在斩虚剑的铁链上,金属泛出冷冽的光泽。陈默立于院中,指尖轻触剑柄末端,昨夜修炼后残存的热流仍在经脉间缓缓流转,沉稳而有序,不再如从前那般横冲直撞。他抬眼望天,云层低垂,风未起,空气却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重。
阿渔倚在老树旁,指腹摩挲着那枚环佩,银光顺着她的手腕滑入袖中。她耳后鳞片微微一颤,双目未睁,只低声说道:“有东西在动。”
苏弦坐在檐下石凳上,骨琴横置膝头,七枚调音玉贴附琴身,静若沉眠。他抬手抚过其中一枚,指腹刚触到玉面,忽地停住。“不是远处。”他轻声道,“是消息要来了。”
陈默点头。这一天,他已等得太久。
他转身走向院角那块半埋于土的青石,蹲下身,用指甲在石面划下三道短痕——这是早年枯河村猎户用来标记兽踪的暗记,含义唯有他知晓。片刻后,一道黑影自墙外掠入,落地无声,斗笠压得极低,粗麻布袍裹身,声音沙哑:“主事者。”
“查得如何?”陈默起身,开门见山。
线人从怀中取出一片焦黑的竹简,边缘开裂,其上刻着几行细密字迹。“西漠沙窟近三个月死了十七名散修,尸身骨髓尽被掏空;北原冻土带升起黑雾,三支商队失踪,仅寻回一辆车辕,沾着腥气扑鼻的灰烬;南瘴林外围突现六座荒庙,香火不断,却从未有人见香客出入。”
陈默接过竹简,翻看背面,另有一行小字:残宗旧派多有异动,血骨盟、断魂堂、阴符会皆有人出山,行踪诡秘。
“你遇袭了?”阿渔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线人右肩布袍上的一处湿痕。
线人一顿,“回程途经断崖谷时被人盯上,黑影不语,只追。我甩脱两次才脱身,但总觉得……它认得我的路线。”
苏弦伸手接过竹简,指尖拂过刻痕,随即将骨琴横于胸前,左手按弦,右手轻拨。一声低鸣荡开,七枚调音玉同时微震,发出细微共鸣。他眉头微蹙:“这三处之地,气机连成三角,尖端直指中州。”
陈默凝视地上铺展的地图——那是他们从遗迹带回的残图拓本,原为标记路径所用,如今已被他以炭笔圈出三处红点。“他在拉人,把那些被正道驱逐的势力重新串联起来。这些人不受各域管辖,行事狠辣,底子混乱,最适合当刀使。”
阿渔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南瘴位置:“这些残宗过往所为我们并不清楚,但他们如今敢现身,必是有靠山支撑。”
“而且并非单一区域。”苏弦收琴入匣,“三地同步异动,绝非巧合。背后定有人统一传令。”
陈默沉默片刻,将竹简递给阿渔。她接过,掌心贴上刻痕,一层薄银光悄然浮现,缓缓扫过整片竹简。光流转至中途略有一顿,旋即恢复如常。“气息真实,无伪造痕迹。”她收回手,“可信。”
“那就行动。”陈默望向院外,“召集所有人。”
不到一炷香工夫,院中已站满人影。年轻弟子身穿练功劲装,手中还握着木剑或符纸;几位年长者披着旧式道袍,腰间挂着令牌,是各域派来的联络人。彼此之间仍有戒备,但见陈默立于高台之上,纷纷安静下来。
“邪尊未死。”陈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他正在寻找那些被规则驱逐的残宗,招揽那些渴望翻身的亡命之徒。他已经动手了——西漠、北原、南瘴皆有死人,有异象,有暗流涌动。”
台下响起低声议论。
一名灰衣青年 stepped forward,朗声道:“既然知道他在集结势力,为何不先发制人?趁他们尚未聚合,逐一铲除,以免后患!”
旁边一位白发老者摇头:“年轻人,你不了解这些残宗。他们藏得太深,根系盘结地下,砍去一枝,底下尚有十枝相连。贸然出击,只会暴露自身,反令他们蛰伏更深。”
“可也不能坐视不管!”另一人急切道,“等他们真正连成一体,再想破局就难了!”
争论声渐起。
陈默并未打断。他静静听着,任众人争执,直至喧哗慢慢平息。
“我当年断臂破局,”他终于开口,“是因为无人可依。但现在不同。如今我们有同伴,有情报,有准备。我不求快,也不求狠,只要稳。”
他弯腰拾起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三道弧线,连接三处红点与中州腹地。“从今日起,每域派出两组人轮值侦查,一组驻守据点,一组流动巡查。发现异常,立即点燃赤信烟火,三重传递——第一重由飞鸢传讯,第二重以鼓声接力,第三重借骨哨入梦,确保消息无漏。”
“我亲自带队巡查南线。”他说,“阿渔前往北原,苏弦坐镇中州调度。各域若遇紧急情况,不必等待命令,可自行应对,事后报备即可。”
“不求速胜,只求无漏。”
人群静默数息。
随后,那白发老者率先拱手:“遵令。”
灰衣青年咬了咬牙,也抱拳低头。
转瞬之间,所有人齐齐站定,齐声应道:“遵令!”
声浪响彻庭院,惊起屋檐上栖息的乌鸦,扑棱棱飞向灰蒙天空。
陈默立于高台中央,斩虚剑垂落身侧,铁链未响。阿渔站在他侧后方,手搭环佩,目光平静。苏弦立于檐下,骨琴已收好,七枚调音玉安卧如初。
无人离去。
无人言语。
晨光依旧洒在石阶上,风吹过院角那块青石,轻轻拂去了三道刻痕上的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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