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暗交错。陈默静立不动,阿渔伏地护着敖烈,苏弦倚靠残碑,指尖轻搭琴弦。
那具骷髅静静躺在冰面,头颅歪斜,眼窝空洞,仿佛仍在注视着什么。
阿渔动了。她一点一点挪动龙躯,右翼伤口撕裂,鲜血顺着腹侧滑落,在冰上拖出一道湿痕。她未曾理会,只是一寸一寸靠近敖烈的脸。鼻尖轻轻蹭了他一下,如同小时候他从深海带回发光珊瑚时的模样。
陈默低头看着她。她耳后的鳞鳍还沾着血,透明一片,在火光中微微发亮。他没有说话,左眼的骨纹缓缓熄灭,白焰铁链仍缠绕着半毁的骷髅,链条微颤。
苏弦靠在残碑上,手指慢慢离开琴弦。他喘了口气,低声说:“还能再弹一次。”
陈默没有问是什么曲子。他早已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敖烈的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也不是冰裂,而是真切的抽搐。他趴在地上,嘴唇发紫,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父王!”阿渔立刻转头,龙首贴近他的脸,鼻息轻拂在他面门上。温热的龙息掠过,敖烈的眼皮猛地一跳。
陈默蹲下身,探手按住他后颈。皮肤冰冷,带着一股腐腥味——那是邪气残留的痕迹。他掌心一热,焚天骨狱的余温顺着指尖渗入,缓缓烘烤那具虚弱的身体。
敖烈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血,终于睁开了眼。
目光浑浊,似隔着一层雾。他看了阿渔一眼,又缓缓转向陈默,嘴唇颤抖,声音断续:“我……不在我的身体里……待了多久?”
“刚出来。”陈默答道,“血罗刹的魂已被置换,现在没了。”
敖烈闭了闭眼,额角青筋跳动。他试图撑起身子,手一软,又跌回冰面。“域主……用换魂术……把他的魂塞进我体内……要我亲手……毁掉龙宫命脉。”
阿渔贴在他耳边,声音微抖:“是谁?哪个域主?”
“不止一个……”敖烈艰难摇头,“他们……早就在龙宫布下符印……等我回来……只要我踏入禁地一步……魂就会被扯出……”
他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愈发苍白。
陈默按住他肩膀,将骨狱火种的温度再送入几分。火光跳动,敖烈的脸色稍有缓和。
“他们要的不是龙宫。”他喘息着,“是命脉下的东西……埋了万年的……骨戒……第三枚……已经被人取走……你们看到的那枚……是诱饵……”
陈默眼神一沉。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骨戒,戒面浮雕静止,金光黯淡。
“他们知道你会来。”敖烈盯着他,“所以设了局……让血罗刹顶着我的脸……骗你交出骨戒……或者……让你死在我手里。”
阿渔猛然抬头,龙瞳收缩:“你说‘他们’?不止一个域主联手?”
敖烈点头,又咳出一口黑血:“八个人……当年背叛骨尊的……都活着……藏在九溟各处……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上千年……”
话音未落,他眼神忽然涣散,整个人软了下去。
“父王!”阿渔急喊,连忙将耳后仅存的鳞鳍贴上他心口。她闭目感知那缕残魂的波动,片刻后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坚定:“他还活着……魂未碎……只是被割裂了……我能感觉到缺口……还能补。”
她转头望向陈默,眼中燃起微光:“我们帮他夺回身体!”
陈默未应。他凝视地上那具骷髅残骸,脑中闪过符印碎裂时的画面——乌黑边缘,扭曲纹路,竟与当年在丹阁地火室所见的邪阵图腾一模一样。
这不是临时手段,而是早有预谋的置换仪式。
“他们能换一次,就能换第二次。”苏弦忽然开口,盲眼朝天,“这具身体如今空着,难保下一刻不会有别的魂钻进来。”
陈默站起身,白焰铁链重新绷紧,锁住骷髅头颅。他低声道:“不会让他们得逞。”
阿渔不再言语。她缓缓收敛龙形,银光流转间化作人影,跪坐在敖烈身旁。双手紧紧握住父亲的手,额头抵上他手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是父王,永远都是。”
火光映在她眼角,一滴泪滑落,落在冰面,凝成一颗小小的珠子,闪了一下,碎了。
就在这时,苏弦猛然抬头。
“不对——”他声音陡然拔高,“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虚空震颤。
头顶天穹裂开一道漆黑缝隙,仿佛被人用刀硬生生划破。星尘混着冥火从中涌出,数十条粗壮触须破空而出,扭曲翻卷,直扑龙宫方向。
陈默反应极快,焚天骨狱轰然展开。十二条白焰铁链冲天而起,在众人头顶交织成网。一条扫来的触须余波撞上链网,轰然炸开,冰层应声炸裂数丈,碎冰四溅。
“是邪尊!”阿渔抬头,龙瞳紧缩,“他在远程操控!”
苏弦已将骨琴横于膝上,十指带血抚上琴弦。他虽看不见,但耳朵捕捉到空间扭曲的嗡鸣,手指微微调整角度,随时准备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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