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边缘的赤金火焰还在跳动,像一条刚醒的小蛇,沿着岩壁慢慢爬。陈默蹲在地上,左手按着胸口,玉佩上的裂痕已经过了一半,银线还在长,但越来越慢。他低头看手心,黑纹变成了暗红色,像烧完的灰。
他没再犹豫,把手按在滚烫的石头上。
这次黑纹没有冲出来,而是顺着他的手掌渗进地里,像一根线,轻轻拉着那股火流。他的手指有点抖,额头的汗掉下来,碰到石头发出“滋”的一声,立刻变成白气。
火开始往前走。
一寸,两寸……沿着干涸的地缝,慢慢向前。经过的地方,焦土微微颤动。一棵靠墙的枯树突然晃了一下,根部裂开,一点嫩绿钻出来,向上长了半寸,然后停住。
陈默看着那点绿芽,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渔走过来,在他斜后方三步远停下。她的身影快看不见了,只有耳朵后面的鳞片还有一点光。
“火能自己走吗?”她问。
“不能。”他小声说,“得有人带路。”
他继续把手里的力量送出去,掌心的黑纹越来越淡。手臂发白,像是没了血色。火流终于走了十几丈,在一处塌陷的地方停下了——下面的地脉断了,过不去。
陈默咬牙想站起来。
脚刚抬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倒。他用手撑地,手掌被碎石划破,血滴在裂缝边上,马上被热气蒸干。
阿渔赶紧上前扶住他肩膀。
“别硬撑了。”她说。
“我不撑,火就断了。”他抬头看她,“你还能站多久?”
她没回答。
远处传来沙沙声。
两人同时转头。
风吹着灰烬从废墟深处过来,几个弯着腰的人影走来。是老人和孩子,脸上都是泥灰,衣服破烂。他们原来躲在地下,感觉到地面变暖,才敢出来。
一个孩子跑在最前面,忽然停下,指着那棵长出新芽的树喊:“快看!树活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边。
那点绿色在风里轻轻摇,像随时会断,但它又往上顶了半寸。
大家安静了一会儿,接着一位老人跪倒在地,用力磕头,双手撑着地,肩膀一直在抖。
“陈仙人……”他声音沙哑,“你打败了邪尊……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陈默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扶起老人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
“我不是仙人。”他说,“我们都没赢。是这片土地不想死。”
老人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泪。
就在这时,陈默胸前的玉佩突然亮了。
不是一闪而过的光,是一道银白色的光,从玉佩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扫过整个废墟。光到的地方,地下的火稳住了,断裂的地脉重新连上,新的嫩芽一个个冒出来。
有人惊叫,有人后退,更多人呆呆地看着脚下泥土里冒出绿意,说不出话。
阿渔站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玉佩的位置。
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很轻,很快就没了。她的身体几乎透明,只剩一缕微光绕着玉佩闪,一下亮一下暗。
孩子们最先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发现新芽的孩子捡起一根断枝,学着传说中陈默挥剑的样子,大喊:“我劈!”然后冲向另一棵树,用木棍敲它的根。
“我也劈!”另一个孩子也跑过去。
“我斩虚!”第三个孩子举起木棍,跳起来砸向地面。
他们在废墟里跑来跑去,笑着叫着。有几个大人也笑了,擦了把脸,蹲下扒开焦土,想找还能发芽的种子。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走到陈默面前,想说话,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陈默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他转身回到裂缝边,看见赤金火焰连成一片,顺着地脉往远处延伸。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废墟不再是死地方。
阿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还记得东海那条小船吗?”
他回头。
她站在三步外,身子透明,只有一双眼睛还有光。
“记得。”他说。
“那时候你说,要带我去看没塌的天。”
“我说过。”
她笑了笑,抬起手,好像想摸他的脸,可手还没碰到就散成了光点,回到玉佩里。
陈默走过去,把玉佩按在胸口,贴得更紧。
他站着不动,看着眼前的一切。老人开始搬石头,清理断墙;女人找来破布和木头,搭简易屋子;孩子们围着那棵新芽跳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火还在烧,地底还有声音。
他左臂的布条开始渗血,但他没管。掌心的黑纹彻底消失,皮肤苍白,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知道,火已经走起来了。
只要火不停,地就不会死。
一个孩子跑过来,举着木剑问他:“陈大哥,我这样对吗?”
陈默低头看他。
孩子满脸灰,眼睛却特别亮。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对。”他说。
孩子咧嘴一笑,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我会了!我会了!”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点湿气。
陈默抬头,看见云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落在那片新芽上。
光很弱,但确实存在。
他站着不动,手一直贴着胸口。
玉佩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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