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
陈默踩着碎石往下走。脚下一滑,但他没停。他左手扶着苏弦的肩膀,两人靠得很近,一步一步慢慢往前。他的肋骨断了,还在疼。每次呼吸都像有东西在身体里拉扯。左眼有点发烫,那道骨纹轻轻跳动,好像有什么要醒来。
苏弦半个身子靠在他肩上,脚步不稳。她没说话,但身体一直在抖。她的两根手指断了,血已经干了,黏在袖口,硬邦邦地贴着皮肤。刚才她靠着坐过的地方,地上有一小块暗红的血迹。
他们刚从塌掉的洞府出来,天还是黑的。风从山下吹来,冷冷的湿气扑在脸上。陈默抬头看,月亮被云遮住一半,剩下的一点光落在他手里的剑上。剑很重,但他握得很紧。
阿渔是跑来的。
她出现在山路拐角时,头发有点乱,额前几缕银发贴在脸上,耳朵后面的鳞鳍微微张开。她喘了口气,站定后第一句话是:“那里……不对劲。”
她没说哪里不对,只是看着天空。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九溟的夜空裂开了一道缝。不是闪电劈的,像是被人撕开的。本来排成一排的三轮古月现在歪了,其中一轮变得模糊。星星的位置也变了,像棋子被乱拨了一通。空气里有种压力,不大,但压得人胸口闷。
草和树突然动了一下。
地上的枯叶翻了个面,接着又是一片,然后是一大片。不是风吹的,是地面在震动。陈默低头,脚边的石头表面像水一样泛起波纹。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骨尊令。
令牌开始发烫。一开始只是温热,几个呼吸后就变得滚烫,隔着衣服都能烧到皮肤。他拉开衣襟看了一眼——令牌发出微光,颜色和天上裂缝边缘的光一样。
他忽然想起一个声音。
不是画面,是声音。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门开的时候,就是选择命运的时候。”
那是骨尊死前说的话。当时他在宫殿里,看着骨尊的骨头一根根变成灰,最后只留下这句话。他记得自己点头答应了,但那时候不知道“门”是什么,也不懂“选择”意味着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天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里面透出光,不是白色也不是火光,是一种幽蓝的冷光。光照下来没有影子。光越亮,裂缝越宽。几分钟后,空中出现了一扇门的轮廓。
它浮在半空,没有门框,也没有门板,只有幽光勾出的门形。周围的空间扭曲了,远处的山影到了那里就不见了,像是被切掉了。
门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圈圈波动往外扩散,像水下的暗流,看不见,却让人心里发慌。
阿渔往后退了半步。
她没说话,但陈默看见她咬住了嘴唇。耳朵后的鳞鳍完全张开了,透明的边在轻轻颤。她全身绷紧,好像随时要应对危险。
那扇门在叫她。
不是用声音,而是某种感觉,直接传进血液里。她是龙族,对这种东西特别敏感。她能感觉到里面有股力量在拉她,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熟悉感。好像她见过这扇门,或者本该走进去。
她猛地摇头,把那种感觉甩掉。
“别靠近。”她说,声音有点哑,“那不是出口。”
陈默没动。
他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那扇门,手里横着剑。骨尊令还在发烫,现在不只是令牌,连他的手掌也开始烧。他攥紧令牌,任它烫着自己。
苏弦飘起来了。
她原本靠着陈默站着,现在身体慢慢离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起来。她的魂本来就不稳,打完那一仗后更弱了。现在受这扇门影响,魂体晃动,像风中的烟。
她抬手想去碰骨琴,手指刚碰到琴弦又马上缩回。不能弹。不是不想,是不能。那股力量干扰她,脑子里全是杂音,像很多人同时说话,又像空谷里的回声。
她闭上眼,轻声说:“这声音……不对。像当年那些背叛者倒戈时的心跳。”
陈默听到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阿渔。阿渔站在他右后方,双手紧紧抓着衣袖,指节发白。她没再说话,但眼睛一直没离开那扇门。她知道里面有东西在等,也知道一旦进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他低头看手里的剑。
剑很干净,没有血迹。刚才打斗留下的伤痕全没了,像是被什么抹掉了。他不知道这是剑本身的本事,还是骨尊留下的规则。
他把剑换到右手,左手松开苏弦。
苏弦身子一晃,他立刻伸手扶住。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彼此还活着。
“还没结束。”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阿渔抬起头。
苏弦睁开眼。
她们都在看他。
陈默看着那扇门,说:“但我们快了。”
他没说要进去,也没说要走。他就这么站着,手里握剑,怀里贴着令牌,身后是两个受伤的人。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轻松。
那扇门不会攻击,也不会放出怪物。它只是开着,等人走进去。正因为它什么都不做,才更让人害怕。它只要存在,就能动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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