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腕被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撑在地上。他左手上的六枚骨戒突然发烫,左眼的纹路轻轻跳了一下。
阵法外面,阿渔盯着那道光门,手一直放在剑匣上。她没出声,但耳后的鳞片微微颤动。苏弦盘腿坐着,膝盖上放着骨琴,断掉的琴弦还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琴面上,颜色变深了。
“他进去了。”阿渔说。
“我知道。”苏弦轻声回答,“我能感觉到。”
风停了,冰面映着冷光。远处的宫门还是关着的,屋檐下的冰柱轻轻晃了晃,像是被人碰过。
苏弦抬起手,指尖碰到断弦。琴身忽然震动了一下,不是因为风,而是自己在响。她皱眉,低声说:“不对劲。”
“怎么了?”阿渔转头问。
“这把琴……它认识里面的人。”苏弦说,“但它现在很害怕。”
阿渔没再问。她知道苏弦不会乱说话。她抬头看向宫门上方,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白袍,袖口有银色云纹,和冰姬的一样。她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好像早就等在那里了。
“有人。”阿渔拉了拉苏弦的手。
苏弦看了过去,脸上没有惊讶。她把手盖在琴上,低声说:“她心里很乱。”
“你怎么知道?”
“琴响了,可她根本没弹。”
女子慢慢走下台阶,脚步很轻,落地没有声音。她在三丈远的地方停下,看了看她们两个,最后目光落在骨琴上。
“你们不该来。”
“我们已经来了。”阿渔站起来,“而且他已经进去了。”
女子摇头:“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他是第一个。”阿渔说,“他不一样。”
女子没反驳,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抖,指节发白,像是握过极冷的东西。
苏弦忽然开口:“你叫雪儿?”
女子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琴告诉我的。”苏弦说,“它刚才响了三下,那是你的名字。”
雪儿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该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来了?”阿渔问。
“我听见了琴声。”雪儿声音低了,“那首曲子……我不该听到的。”
“哪一首?”
“安魂曲。”她说,“第一段。”
苏弦和阿渔对视一眼。苏弦抬起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一个音响起。
清亮又短促,像刀一样划破空气。雪儿身体一抖,差点跪倒。她扶住旁边的冰柱,喘了几口气。
“你怎么会这个?”她抬头,眼里有光,“这首曲子只有师父……只有冰姬会。”
“是他教的。”苏弦说,“陈默。”
雪儿愣住了:“不可能。这是冰宫的秘密,外人绝对学不会。”
“但他学会了。”阿渔说,“他在幽泉谷找到了残谱,回来就开始练。”
雪儿看着她们,眼神变了。戒备消失了,变成了疑惑,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情绪。
“你们……真的不知道?”她小声问。
“知道什么?”
雪儿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过了几秒,她终于开口:“一百年前,冰姬有个徒弟,也是个琴师。他偷走功法,逃出北冥,最后死在南域边境。冰姬追到时,他已经死了,怀里抱着一把断琴。”
她顿了顿:“从那以后,她不再收男弟子,也不让人碰琴。她说,动心的人都是劫。她闭关三十年,出来后布下了这个阵。”
阿渔心头一紧:“所以这个阵……是为了防感情?”
“不只是防。”雪儿说,“是考验。她想知道,有没有人能在动心之后,还能守住本心。”
苏弦低头看着琴,手指轻轻摸过断弦:“难怪琴会有反应。这首曲子本来就是用来压制心魔的。”
“可你们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进去?”雪儿突然急了,“如果他被困在里面怎么办?”
“这是他的劫。”阿渔说,“别人帮不了。”
“但你们可以等。”雪儿说,“等他明白真相。”
“什么真相?”
雪儿看向阵门:“冰心阵不伤身体,只让人看到内心最怕的事。柳菁的死,阿渔被抓,苏弦断指……这些都不是假的,都是他的记忆。关键不是真假,而是他愿不愿意相信,哪怕错了也继续往前走。”
苏弦抬头:“你是说,真正的考验不是识破幻象,而是接受遗憾?”
雪儿点头:“当年师父没能救下那个徒弟,她恨自己。她以为断情就能强大,但她错了。真正强大的人,不是没有弱点,而是明明有弱点,还敢去守护。”
阿渔呼吸变重,望着阵门,声音有点抖:“所以他现在……正在面对柳菁?”
“不止。”雪儿说,“他会看到所有没能救下的人。然后阵会问他——你还敢不敢相信自己?”
苏弦忽然抬手,用力划过琴弦。
又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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