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来得早,刚过六点,山坳里就暗了下来。老陈裹紧褪色的军大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掉光了叶子,枝桠像干枯的手爪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死鬼,还杵在外头做啥?赶紧吃饭,吃完饭早点睡,晚上让你日屁眼。桂琴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面粉。
老陈没应声,目光落在槐树底下。那里有个浅浅的土坑,是新翻的。他记得昨天那儿还是平整的。
看啥呢?桂琴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哟,这坑啥时候有的?
你问我?老陈皱眉,不是你挖的?
我闲得慌?桂琴啐了一口,准是野猪拱的。
夫妻俩一前一后回屋。老陈在门槛上蹭掉鞋底的泥,忽然觉得脚底黏糊糊的。低头一看,鞋跟上沾着几根细软的白毛,像是什么幼崽的绒毛。
晚饭是腊肉、青菜和白米饭。桂琴盛饭时,手抖得厉害,饭洒了一桌子。
手咋了?老陈问。
冻的。桂琴把手缩回袖子里,今年秋天邪门,冷得早。
老陈没说话。他看见妻子手腕上有几道红痕,像是被什么细线勒过。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户纸哗哗响。老陈睡到半夜,觉得脚底冰凉,一摸,被子湿了一小块。他以为是窗户漏雨,起身检查,窗户关得严实。
又咋了?桂琴迷迷糊糊地问。
没事。老陈躺回去,脚底碰到个硬物。从被窝里摸出来,是颗光滑的小石子,山溪里常见的那种。可这石子是温热的,像刚被人握过。
桂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明天去后山看看陷阱,说不定逮着兔子了。
老陈捏着石子,心里发毛。陷阱在山的北坡,离这儿三里地,石子怎么会跑到被窝里?
第二天清晨,雾气浓得化不开。老陈提着柴刀往后山走,露水打湿了裤腿。山路泥泞,脚印杂乱,但他注意到一串小脚印,像是光脚的孩子,从山下一路延伸到他的陷阱旁。
陷阱是空的,机关却触发过。夹子上沾着同样的白毛,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见鬼了。老陈嘟囔着,把夹子重新支好。
回程时,他总觉得有人跟着。回头望去,只有雾气中影影绰绰的树影。可每次转身,都能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个矮小的东西迅速躲到树后。
桂琴在家准备过冬的腌菜。她搬出大缸,发现缸底有个破洞。
真是撞邪了。她摸着那个边缘光滑的洞,不像老鼠啃的,倒像是从里面被顶破的。
更怪的是,破洞周围粘着那些白毛,和她昨天在老陈鞋跟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傍晚老陈回来,脸色难看。他在院墙根又发现几个土坑,这次坑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里钻出来。
明天我去请个符。老陈扒拉着碗里的饭,食不知味。
桂琴没接话。她正盯着碗柜的阴影处,那里有双绿莹莹的眼睛一闪而过。她揉了揉眼,再看去,什么都没有。
你听见啥声音没?桂琴小声问,像是有娃在哭。
老陈侧耳听了听,只有风声。你幻听了。
但说完这话,他也听见了。极细微的呜咽声,从地底传来。
第三天,老陈一早就下山请符。桂琴独自在家,心里发毛,把所有的门窗都插紧。
晌午时分,她正在纳鞋底,忽然听见灶房有动静。推门一看,面缸倒在地上,面粉撒了一地,上面有许多小脚印,绕着缸转圈。
桂琴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摔倒。那些脚印最后消失在墙角的柴堆后面。
她壮着胆子走近,用烧火棍拨开柴堆。后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当夜,老陈请回一张黄符贴在门楣上。夫妻俩早早熄灯上床,却都睁着眼不敢睡。
子时刚过,院里传来声音,像是有许多小东西在爬行。
老陈摸出柴刀,凑到窗边。月光下,他看见十几个矮小的影子在院子里移动。它们浑身长满白毛,佝偻着背,动作却异常敏捷。
其中一个影子停在槐树下,开始刨土。它的手指细长,指甲锋利,很快就挖出一个深坑。
更恐怖的是,老陈认出那刨土的姿势——和他妻子挖菜窖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第四天清晨,院子里布满坑洞,像被鼹鼠群袭击过。但每个坑底都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桂琴开始说胡话,时而念叨着孩子饿,时而学猫叫。老陈发现她枕头下藏着一把沾土的剪刀,问她哪来的,她只是诡异地笑。
午后,老陈在柴房发现一窝刚死的山雀,每只的脖子上都有细小的牙印。山雀被摆成圆圈,中间用血画着奇怪的符号。
他终于明白,有什么东西盯上他们了。不是鬼,不是精怪,而是更古老、更贴近土地的东西。
傍晚,桂琴不见了。老陈找遍屋子,最后在槐树下发现她。她正用双手刨坑,指甲翻裂,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它们在下面,桂琴抬头,眼睛泛着绿光,说冷,要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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