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后,承平帝把萧战留在了御书房。
太监们上了茶,知趣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叔侄二人。承平帝坐在龙椅上,萧战坐在旁边的锦墩上,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茶几,上面摆着两杯冒热气的龙井。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承平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喝,又放下。他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但眉宇间藏着一丝忧虑。
“四叔,拍卖的事儿办得漂亮。银子到手了,船也卖出去了,水师护航也安排上了。但朕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萧战放下茶杯,“皇上请讲。”
承平帝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墙上那幅世界地图前。这幅地图是科学院根据萧战提供的资料绘制的,虽然比例尺不太准,但大致的陆地轮廓已经画出来了。大夏在东边,往西是南洋、天竺、西洋,再往西还有一片更大的陆地,标注着“欧罗巴”三个字。
承平帝用手指戳了戳欧罗巴那片地方,像是在戳一个不听话的臣子。
“四叔,你说过,西洋人已经绕过了非洲,到了天竺,再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到南洋,找到大夏。到时候,他们来是来了,但咱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他们有什么船?有什么炮?有多少人?是来通商的还是来打仗的?”
他转过身,看着萧战,眼神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
“朕越想越觉得,不能坐在家里等着人家上门。咱们得走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萧战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皇上圣明。”萧战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大夏周边的国家和地区,“臣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大夏要夯实外交话语权,必须主动出访列国建交。不能等人家来了再谈,那时候就晚了。人家已经把船开到你家门口了,你再说不许人家进来,那就不是谈判,是打仗。”
承平帝:“你具体说说。别光说大的,朕要听细节。”
萧战清了清嗓子,开始掰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像是在数铜板。
“第一,先近后远。先去东瀛、南洋各国,这些地方离得近,大夏的商船经常去,有基础。然后再去天竺、波斯,最后才是西洋的弗朗机、英吉利、荷兰那些远洋大国。就跟相亲一样,先从熟悉的姑娘相起,相出经验了,再去找那些没见过面的。”
承平帝点了点头。“有道理。先易后难,先熟后生。”
萧战:“第二,先弱后强。先去小国、弱国,建立外交关系容易,积累经验。等跟小国谈妥了,手里有了‘成功案例’,再去跟大国谈,他们就得掂量掂量。你不能一上来就跟弗朗机国王说‘咱们建交吧’,人家问你跟哪些国家建交了,你说‘还没建过’,人家扭头就走。”
承平帝笑了。“柿子先捡软的捏。朕懂。”
萧战忍住没说这个比喻不太雅观,继续说:“第三,先睦邻通商,再远洋大国。跟周边国家先把贸易关系建立起来,互相通商,互利共赢。有了贸易基础,再往远的地方走。做生意有个规律——先做邻居的生意,再做远方的生意。邻居跑不了,远方的可能跑了就不回来了。”
承平帝:“通商是好事,但人家凭什么跟咱们通商?人家有自己的东西,不一定非要买大夏的。”
萧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还不懂市场”的意味。
“皇上,这不是咱们求他们通商,是他们求咱们通商。大夏的瓷器、丝绸、茶叶、药材,全世界独一份,他们不买就没有。光是瓷器一项,西洋那些王公贵族就抢破了头。咱们不卖给他们,他们找谁买去?找月亮上的嫦娥买?嫦娥不会烧瓷器。”
承平帝想了想,也笑了。“倒也是。咱们的东西确实好。那通商之后呢?”
萧战:“通商之后,就是援建。小国穷,没钱买咱们的东西,没关系,咱们可以借给他们银子,让他们用矿产、香料、木材来还。这叫‘以援结好’。帮他们修路、建码头、盖房子,他们自然就念咱们的好。到了选举的时候,老百姓都会说——‘那个大夏人不错,咱们投他一票。’”
承平帝:“借出去的银子,能要回来吗?”
萧战:“所以要拿矿产做抵押。他们不还钱,咱们就挖他们的矿。稳赚不赔。这叫人质经济学——不是扣人,是扣矿。”
承平帝哈哈大笑。“四叔,你这算盘打得,朕在御书房都听见了。噼里啪啦的。”
萧战面不改色。“臣这只是基本的商业逻辑。皇上要是觉得吵,臣下次打轻点。”
承平帝笑够了,又问:“那‘以武保底’呢?”
萧战的脸色严肃起来,笑容收了,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皇上,不管通商还是援建,最后都要靠武力保底。没有武力,人家觉得你好欺负,今天借了银子不还,明天占了你的补给站,后天劫了你的商船。你去找他们理论,他们说‘我就不还,你咬我啊?’你说怎么办?去咬他?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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