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竖起第六根手指。
这一次,他的表情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肃。那种严肃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像冬天的北风,刮在脸上生疼。他的目光像一把刀,从每个人的脸上缓缓划过,所到之处,豪商们纷纷低头,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那目光里有警告,有杀气,还有一丝“你们最好给我记住”的笃定。
“第六,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整层楼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铜锅里最后几片菜叶咕嘟咕嘟的声音,能听到楼下马车驶过的辘辘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连孙掌柜都放下了筷子,因为他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萧国公不是在开玩笑。
“买卖可以,但不能卖国。”
萧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千斤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砸得他们喘不过气来。那声音在安静的顶楼里回荡,像寺庙里的铜钟被敲响,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不能出售我大夏朝的高精尖技术。特别是皇家科学院研究的专利产品。蒸汽机图纸、造船技术、火药配方、玻璃制造工艺、钟表机芯、医疗器械配方、青霉素提炼方法、新型纺织机械图纸——这些东西,一律禁止出口。没有得到市舶司和海关的联合批准,任何专利产品、尖端技术,不得以任何形式出境。”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个八度,那拔高的速度比火箭还快:“谁敢私自出售,杀你全家。”
四个字,杀你全家。像四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耳朵里,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豪商们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得像纸,像雪,像他们早上吃的馒头,像他们一年到头没见过太阳的小妾的脸。
江西刘掌柜的筷子又掉了。这回他连捡都没捡,就那么直愣愣地坐着,嘴巴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心里在想:还好还好,我卖的是瓷器,不是技术。瓷器给他们也烧不出来,咱家的釉料配方是保密的。但是——万一他们把咱家烧瓷的老师傅挖走了怎么办?老师傅会配釉料啊!那可怎么办?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头还在。
周怀远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做丝绸生意,跟技术没关系,但“杀全家”三个字还是让他后背发凉,脊背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头还在。他在心里快速盘点了一遍:我有没有卖过不该卖的东西?没有。我有没有跟外国人说过不该说的话?好像也没有。但是——上回有个外国人问我丝绸的织造工艺,我说了几句,应该不算泄露技术吧?老天保佑,不算。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压压惊,手抖得茶都洒了,洒了一袖子。
福建陈掌柜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定格在一种“幸亏我不碰这些东西”的庆幸上。他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出得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矮了三分。“还好老夫做的是茶叶生意。茶叶他们自己种去,种出来也没咱的茶好。武夷山的大红袍,给种子也长不出来那个味儿,水土不对。”
江西刘掌柜听到这句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对,水土不对。瓷器的土也不对。景德镇的高岭土,别的地方没有。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弯腰把筷子捡了起来。
四川李掌柜倒是淡定。他做香料生意的,香料不需要技术,种出来、晒干、打包、运走,没什么技术含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想:杀全家也杀不到我头上。我又不卖种子,种子他们自己也有。不过——他转念一想——香料提炼的法子倒是有点门道,但那个不是皇家科学院的专利,是我李家的祖传秘方。我自己不卖就行了。
山东孙掌柜心最大,他已经从“杀全家”的惊吓中缓过来了,开始涮不知道第几盘肉。他涮肉的技术越来越熟练,肉片在锅里划一圈就捞起来,蘸了麻酱,塞进嘴里,嚼得满嘴香。含混不清地说:“杀全家?跟我没关系。我卖药材的。药材他们爱种自己种去,种不出来还得买我的。长白山的人参,别的地方能种?种出来也是萝卜。”他夹起一片肉,又涮了一下,塞进嘴里,嚼得更香了。
旁边的掌柜小声提醒他:“孙掌柜,您小声点,国公爷听见了。”
孙掌柜压低声音,但依然很大声,大到隔壁桌都能听见:“听见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我又没卖技术,我卖的是参,是鹿茸,是阿胶。这些他们自己不会做?不会做就买我的呗。”
山西乔致庸坐在主桌,放下筷子,面色如常。但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攥了一下,指甲掐进肉里,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心里已经把这个禁令刻在骨头上了。乔家不仅做票号,也做茶叶、丝绸、瓷器。他拍下了西洋航线的瓷器、茶叶、香料,这三样虽然不需要技术,但运输过程中涉及的技术问题不少。包装、防腐、防震、防潮,这些算不算技术?不算。但万一呢?他在心里把自家涉及的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确认没有触碰红线,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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