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户部银库。
钱益谦站在库房门口,看着一箱箱银子被搬进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既兴奋又心疼,兴奋得像捡了钱,心疼得像丢了钱,两种表情在脸上打架,打得难解难分。
兴奋的是,户部银库好久没这么充实了。上一回这么充实,还是他刚当侍郎那年,各地税银集中入库的时候。那时候他年轻,有干劲,现在老了,有肚腩了。心疼的是,这些银子不是国库的,是商户的保证金,拍卖会结束后还要退回去。他摸得着,留不住,就像看着一盘红烧肉,只能闻不能吃。
钱大人,今天一共收了五十六户的保证金,总计——一百一十二万两。一个主事拿着账本汇报,声音都在抖,抖得跟筛糠似的。
钱益谦接过账本,翻了翻,手指在纸页上滑动,滑得跟摸宝贝似的。一百一十二万两……这才一天。明天拍卖会结束,收上来的银子会更多。光瓷器的牌照,少说也能拍个几十万两。几十万两啊,我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多银子。
主事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汗擦了一遍又一遍,擦不完。是啊。萧国公这一招真是厉害。保证金一收,想乱拍的都不敢了。以前没有保证金,谁都能喊价,喊完了不给钱,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好了,两万两押在咱们这儿,谁敢乱喊?乱喊就是扔钱,扔钱就是傻子,傻子才乱喊。
钱益谦合上账本,叹了口气,叹得跟拉风箱似的。萧国公是厉害,但厉害得太突然了。我今天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嗓子都冒烟了,冒烟得跟着火似的。这些商户,一个比一个难缠,交银子还要问东问西,这银子什么时候退?利息怎么算?有没有收据?收据丢了怎么办?银子会不会被老鼠咬?库房潮不潮?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磨得跟纸似的薄。
主事连忙递上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凉得跟冰水似的。
钱益谦接过茶,一饮而尽,喝得跟牛饮水似的。走,进去看看。
主事跟着他进了库房。
库房里灯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银箱子。箱子上贴着封条,写着商户的名字和金额。银箱摞了三层,每一层都有编号,从一号到五十六号,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还是那种训练有素的士兵。空气里弥漫着银子的味道,不是臭味,是那种冷冰冰的、沉甸甸的、让人心痒痒的味道,闻多了会上瘾。
钱益谦走到番禺刘家的箱子前,蹲下来看了看封条,封条上写着番禺刘家,两万五千两番禺刘家,两万五千两。今天车轴断了,银子滚了一地,收拾了半个时辰才捡完。还好没丢。要是丢了一锭,咱们户部还得赔。赔不起啊,我一年的俸禄才多少?
主事点头。是啊。车夫说车轴有老伤,一直没换。这下出了事,刘掌柜气得要把他换了。
钱益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灰拍得满天飞。赔什么赔?又不是咱们弄断的车轴。刘家自己车轴不结实,怪谁?怪咱们户部?怪咱们银子太重?还是怪路不平?要怪就怪他那个赶车的,图省钱不换车轴,省小钱亏大钱。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他一个大人不懂?
主事不敢接话,接话就是找骂。
钱益谦又走到山西乔家的箱子前,用手拍了拍箱盖,发出沉闷的声响,响得跟敲鼓似的。乔家,六万两。乔致庸这个人,做生意稳得很,从不冒进。他敢出这个价,说明他有把握赚回来。而且他一下子拍了三个品类,说明他看好未来三年的海外市场。这个人,眼光毒,毒得跟蛇似的。
主事问:钱大人,您觉得明天拍卖会,最高的能拍到多少?
钱益谦想了想,手指在箱子上叩了两下,叩得咚咚响。不好说。但我估计,瓷器牌照肯定是最高的。五万两起拍,拍到十五万两都有可能。江南的瓷器在海外供不应求,一船瓷器出去,回来就是几倍的利润。这些商人算得比你我清楚,清楚得跟明镜似的。
主事倒吸一口凉气,吸得嘶嘶响。十五万两?那可是一笔巨款!够咱们户部开支大半个月了!
钱益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巨款?你等着看吧。明天你就知道什么叫了。十五万两?我看不止。那些豪商,为了争一个牌照,什么价都喊得出来。你信不信?
主事点头,又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信,但他不敢相信。
亥时,萧战来到户部银库。
钱益谦还在里面清点银子,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响得跟放鞭炮似的。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连忙迎上去。国公爷,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不休息?明天还要主持拍卖会呢。您要是累趴下了,谁给我们主持公道?
萧战摆摆手,摆得跟赶苍蝇似的。睡不着,来看看。银子都收齐了?
钱益谦点头,拿起账本递过去,递得恭恭敬敬的。齐了。五十六户,一百一十二万两。分毫不差。每一笔都有登记,每一箱都有封条,每一两都对得上。对不上我把自己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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