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挂牌后的第三天,萧战在朝堂上抛出了一个重磅提议。那天的朝会,本来大家都在打哈欠,几个老臣站着都快睡着了,萧战这一开口,所有人立刻清醒了,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陛下,臣建议——外贸权,拍卖。”
满朝文武炸开了锅,那声音大得能把太和殿的屋顶掀翻。
成国公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令,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拍卖?外贸权还能拍卖?以前不是谁有船谁就能出海吗?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听说出海还要买牌照。”
萧战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成国公,以前是谁有船谁出海,结果呢?走私猖獗,关税流失,海盗横行,朝廷的银子流进了私人的口袋。您想想,这些年朝廷损失了多少关税?够再修一条长城了。现在市舶司建起来了,规矩就要立起来。外贸权不是随便给的,要给有实力、守规矩的商户。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海上跑。”
庆阳伯捋着胡须,一脸疑惑,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怎么个拍法?谁出价高就给谁?这不是跟卖官鬻爵一样吗?”
萧战点头。“对,也不全对。”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大纸,展开。那纸足有三尺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分门别类,条理清晰。满朝文武伸着脖子看,像一群等着吃食的鹅,眼睛都瞪圆了。
“外贸权,分三类拍卖。”
他指着纸上第一行,手指点在“物品种类”三个字上,用力按了按,像是在强调什么。“第一类,按贸易物品种类分。瓷器、丝绸、茶叶、药材、香料、珠宝、木材、粮食——每一种都可以单独拍卖。拿到瓷器外贸权的,可以出口瓷器,但不能出口丝绸。拿到丝绸外贸权的,可以出口丝绸,但不能出口茶叶。各做各的生意,各交各的税,谁也不抢谁的饭碗。”
张承宗举手,表情严肃得像在分析战况。“国公爷,为什么不能一起卖?一家商户可能既卖瓷器又卖丝绸,让他分开买牌照,不是多花钱吗?”
萧战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耐心。“为了防止垄断。一家独大,早晚出事。瓷器、丝绸、茶叶都是大买卖,让一家全占了,他就能操纵价格,想卖多贵卖多贵。到时候吃亏的是朝廷,是百姓。分开拍卖,互相制衡,谁也掐不死谁。瓷器的归瓷器,丝绸的归丝绸,茶叶的归茶叶。各做各的生意,各交各的税。这叫‘分而治之’。”
张承宗若有所思地坐下了。
萧战指着第二行,手指在“贸易国家”四个字上画了个圈。“第二类,按贸易关系国家分。东瀛、高丽、南洋诸国、西洋诸国——不同国家的贸易权也可以单独拍卖。拿到东瀛贸易权的,可以去东瀛做生意,但不能去南洋。想去哪国,买哪国的牌照。不想去的不用买,省了冤枉钱。想做大的,多买几个牌照。做不大的,专心做一个市场。各得其所,谁也不耽误谁。”
钱益谦皱着眉头,那张抠门惯了的脸上写满了心疼。“这样会不会太复杂了?商户要跑多个国家,就要买多个牌照。那得花多少钱啊?”
萧战点头。“复杂,但公平。复杂是为了公平,公平必然复杂。想去哪国,买哪国的牌照。不想去的不用买,省了冤枉钱。想做大的,多买几个牌照。做不大的,专心做一个市场。各得其所。您觉得复杂,是因为您只想着一家商户。您想想,全国有多少商户?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市场,有的专做东瀛,有的专做南洋。让他们只买自己需要的牌照,反而省钱。”
钱益谦想了想,不说话了。
萧战指着第三行,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像在宣布一条新法令。“第三类,合同三年一签。三年之后,朝廷收回外贸权,重新拍卖。价高者得。”
这次连赵秉文都坐不住了。“三年一签?商户投了银子建船队、拓市场,三年就被收回?谁还敢投?这不是让商户没有安全感吗?”
萧战看着他,目光平静。“赵大人,您多虑了。三年一签,不是三年后就不让干了。是三年后重新竞价,原来的商户有优先权。只要他这几年没违规、没走私、没偷税,他可以优先续约,价格按照市场行情调整。不会把他踢出去,但也别想占着茅坑不拉屎。这叫‘有进有出,优胜劣汰’。”
赵秉文松了一口气。“那还行。”
萧战竖起一根手指,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还有一条——拿到了外贸权,不等于不用交关税。关税照交,一分不能少。外贸权只是让你有资格出海做生意,不是你出海就不交税了。这是两码事,别搞混了。”
成国公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那这外贸权有什么用?花了钱还得交税,这不是两头剥皮吗?”
萧战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用。没有外贸权的商户,根本不能出海。出了海,被稽察科抓到,一律按走私处理——船没收,货充公,人坐牢。有外贸权的商户,进出口受法律保护,市舶司统筹管理,报关、缴税、通行,一路绿灯。您觉得不值,可以不拍。但别人拍了,您就别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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