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院门,就听见正房里传来说话声。苏婉清的声音,还有另一个——是他四侄女萧文瑜。萧文瑜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手里还捏着张报纸样稿,看见萧战进来,站起来行了个礼:“四叔回来了。”
萧战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瘫成个“大”字。苏婉清端了碗汤过来:“喝口汤,别瘫着,像什么样子。”
萧战接过汤,一口气喝完,抹抹嘴:“今天累死我了。又是天兵营又是气象组,张文远那小子连云多高都不会量,我得从头教起。”
萧文瑜放下报纸:“四叔,您那气象组,我报纸上能写吗?”
萧战看她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
萧文瑜笑了:“那当然。我干的就是这个。”
萧战想了想:“先别写。等做出成绩来再写。现在写出去,朝堂上那帮人又该说我异想天开了。”
萧文瑜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苏婉清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相公,有个事儿得跟你说。”
萧战看她:“什么事?”
苏婉清说:“二狗的婚事。”
萧战愣了愣:“二狗?他怎么了?”
苏婉清叹了口气:“这孩子,二十出头了,还没说亲。他爹娘走得早,你这个当四叔的,不得上上心?”
萧战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二狗萧承志,他四哥的儿子,爹娘都没了,这些年一直在祥瑞庄忙着推广永乐薯的事,确实没顾上个人问题。
“行,”萧战说,“明天我叫他来问问。”
第二天一早,萧战让人去祥瑞庄传话,让二狗来一趟。
二狗来得很快。他骑着一匹瘦马,风尘仆仆地赶到国公府,进门就喊:“四叔!您找我?”
萧战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二狗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脸上晒得黑红黑红的,衣裳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全是茧子。但精神头挺好,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是干实事的人。
“坐。”萧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二狗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灌下去:“四叔,您找我啥事?祥瑞庄那边还忙着呢,永乐薯第二批苗今天到,我得盯着。”
萧战说:“急什么?坐下说话。”
二狗只好坐着,但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跟长了刺似的。
萧战看着他这样,忍不住笑了:“二狗,你今年多大了?”
二狗说:“二十一。”
萧战说:“二十一了。该成家了。”
二狗愣住了,扭来扭去的屁股终于停了:“成……成家?”
萧战点头:“对。你四婶说了,你这个年纪,该说亲了。你爹娘走得早,我这个当四叔的得操心。”
二狗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脑门:“四叔,您别开玩笑了。我哪有功夫成家?祥瑞庄那边一堆事儿,永乐薯推广正到关键时候,十几个县等着种苗,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萧战打断他:“忙就不成家了?”
二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战说:“你四婶已经给你物色了几个姑娘,等过几天安排见见。”
二狗急了:“四叔!我真没工夫!您看看我这手——”他伸出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给萧战看,“全是茧子。我天天在地里跑,跟庄稼汉打交道,哪有姑娘看得上我?”
萧战看了一眼那双手。确实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泥。但萧战知道,这双手这几年干了不少实事。永乐薯从试验田推广到十几个县,全靠这双手一家一户地跑。
“看得上看不上,见了再说。”萧战说,“婚事和公务不冲突。你先把手头的事理一理,过几天安排见人。”
二狗愁眉苦脸地坐在椅子上,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萧战看他这样,又说:“你四婶给你物色的姑娘,肯定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都是能干活、会过日子的。你要是真看上了,人家还能帮你一把。”
二狗闷声道:“四叔,我不是不想成家。我是真没工夫。您不知道祥瑞庄那边忙成什么样。永乐薯这东西,老百姓没见过,不认。我一家一户地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有的人家去了五六趟,才答应试种一亩。种下去了还得盯着,施肥、浇水、除虫,哪样不得教?苗出了问题,半夜都得爬起来往地里跑。”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这样的,哪个姑娘愿意跟?”
萧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二狗,你知道我当年在北疆做生意的时候,你四婶是怎么跟我的?”
二狗抬起头。
萧战说:“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住的是茅草屋,吃的是粗粮饭。刚认识你四婶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但她没嫌我穷。为什么?”
二狗摇头。
萧战说:“因为她看上的不是我有多少钱,是我这个人。她觉得我能干,有出息,跟着我不会吃苦。”
他看着二狗:“你现在干的这些事,推广永乐薯,让老百姓吃饱饭,这是天大的功劳。哪个姑娘要是看不上你,那是她没眼光。但你不能因为忙,就把这事儿耽误了。你爹娘要是还在,也不会愿意看着你打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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