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蹲下来了，蹲在蓝俊峰面前，两个人的脸隔了不到两尺的距离。
战枫看着蓝俊峰那双已经彻底变成了恐惧形状的眼睛，嘴角那层笑还在，薄薄的，淡淡的。
我想杀了你啊。战枫说，你忘了吗？
蓝俊峰的身体在地板上缩了一下，他的脚在地板上蹬了一下想把自己往后推，但后背已经贴着墙根了，推不动了。
他撑着地面把自己半坐起来了，后背靠着墙壁，两只手撑着地面，仰着头看着蹲在他面前的战枫。
他那张肿了一半的脸在纸灯的光线下看着又可怜又荒诞，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另一只眼睛睁着，里面的恐惧已经把那层暗灰色填满了。
我……我是华夏第一剑道宗师的儿子。蓝俊峰的声音还是碎的，但这句话他说得还算完整，像是他从小到大背过无数遍的一句话，背得太熟了，就算是被人掐着脖子也能背出来，你动了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他一句话就能让你师门在华夏武道界待不下去，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你——
战枫听着他说，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等他说完了，战枫笑了一下，那声笑从嘴角溢出来，很轻，带着一种你终于还是说了这句话的意思。
你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儿子。战枫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念一个写在纸上的日期，今天也得死，可懂？
蓝俊峰的嘴张着，合不上了，他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着战枫，瞳孔在那只青紫色的眼眶里缩了缩，又缩了缩。
他的嘴唇哆嗦着，那层肿起来的嘴皮上裂开的小口子里又渗出来一丝血，顺着他下巴的弧度往下淌，滴在他白绸衬衫的前襟上，洇开了，像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你……蓝俊峰的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像是从嗓子最底下往外爬，每爬一个音节都要歇一口气，你没……你没开玩笑……你真的要杀我……
战枫蹲在蓝俊峰面前，看着他那张彻底垮了的脸，我从进来到现在，说过一句玩笑话没有？
蓝俊峰靠着墙壁半坐着，他那张肿起来的脸上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大的那一只睁着，里面那层恐惧和暗灰色混在一起，他说话的声音从肿了一半的嘴唇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又急又碎的调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面来回撞着出不来，撞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条缝。
我赌你不敢杀我。蓝俊峰的声音抖着，但这句话他尽量说得完整了，像是在临死之前把最后一根稻草攥住了，你没那个胆量，我是蓝岳山的儿子，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战枫蹲在他面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那层薄薄的笑突然扩大了，扩大的速度很快，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道弯弧，然后他笑出声来了。
那笑声先是从喉咙里面滚出来的，低低的，闷闷的，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高，在包间那面贴着壁纸的墙壁上来回弹了好几下。
他笑的时候肩膀跟着一耸一耸的，左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右手伸出来朝蓝俊峰摆了摆。
哈哈哈哈——战枫笑了好几息才收住，收住之后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的余韵，眼睛里面都带着笑出来的光，没那个胆量？你跟我说我没那个胆量？
战枫往前凑了凑，脸离蓝俊峰更近了一些，近到蓝俊峰能看见他眼底里面那层还没完全散去的笑意，那笑意下面压着一层别的东西，那东西他看得清楚，不笑。
你刚才说我没那个胆量？战枫歪了一下头，歪的那个角度很小，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脸上弹了一下，那你要不要赌一下？看看我敢不敢杀你？
蓝俊峰的嘴唇又开始抖了，他那只睁着的眼睛在肿起来的眼眶里面缩着，瞳孔在往中间收，收成针尖那么大一点。
他看着战枫的眼睛，那里面真的没有任何一丝犹豫的痕迹，没有任何一丝迟疑的底色，那层笑意下面压着的东西是平的，平得像一块没有打磨过的铁板。
蓝俊峰没有说话，他的嘴张着，肿起来的嘴唇上那道裂口正在往外渗着血珠子，血珠子一颗一颗地往外冒，顺着下巴的弧度往下淌。
他的喉咙里面发出一种细微的声响，像是想说话但声带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从那根被掐住的管子旁边挤出一丝丝的气音。
说话啊。战枫看着蓝俊峰，声音恢复成了之前那种不紧不慢的调调，带着一种我在等你的松快感，你不是说赌吗？你说句话，你赌不赌？
蓝俊峰的身体在墙壁根底下缩了一下，他的后背贴着墙，退不动了，但他的肩膀往里收了收，整个人像是要往墙壁里面缩进去一样。
那只睁着的眼睛里面那层暗灰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退，退到眼白的边缘，剩下瞳孔正中间那一小团黑色的光还在亮着，那团光里面裹着的是一层纯粹的、赤裸裸的恐惧。
蓝俊峰的声音从肿了一半的嘴唇缝里挤出来了，小得像是蚂蚁从地面上爬过的沙沙声，不……不赌了……我不赌了……
战枫看着蓝俊峰，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收得不多，从那道弯弧收成了一条细线，还在嘴角挂着。
不赌了？战枫的声音往上挑了一下，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华夏第一剑道宗师的儿子，谁也不敢动你，现在怎么不赌了？
蓝俊峰的整张脸都在抖，他那两只手撑着地面的手指开始往一块儿抠，指甲在地板上面刮着，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哭还是喘，他的嘴唇抖得越来越厉害，肿起来的那半边嘴唇上面裂开的血口子被抖得更大了，血珠子从里面涌出来，淌了他一整个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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