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黑煞挨了这一拳，胸口那层东西凹陷了一下又弹回来，他的身体在这一拳的力道下只是微微晃了晃，没有后退。
他晃完之后整个人往前一压，两只手同时伸出来了，一只手抓向战枫的右肩，一只手抓向战枫的喉咙。
他的十根指甲上的乌光在伸出来的过程中连成了一片，像一层黑色的膜附着在五指表面，那层膜随着他手指的张开而不断延展，几乎盖住了他整个手掌的前半面。
战枫的右手抬起来去挡那只要抓他喉咙的手，左手抬起来去挡那只抓他肩膀的手。
四只手在半空中碰在一起，战枫的掌心抵住了北冥黑煞的掌心，两个人的手指交缠扣在一起，指甲和皮肤互相顶着。
那一瞬间战枫感觉到了从对方手掌里传过来的那股力道，不是单一的推或者抓，而是一种从掌心涌出来的、包裹着他整个手掌的吸力，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触手从北冥黑煞的掌面上伸出来，贴在他的皮肤上，往他身体里面钻。
战枫手臂上的金光亮了一下，那层淡金色的光泽从他的皮肤表面浮出来，覆盖在他小臂和手腕上。
那层金光把那些钻进来的触手一样的东西推了回去，金光和乌光在他两个手臂接触的位置互相推挤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两种不相容的液体倒在一起，彼此排斥又彼此渗透。
北冥黑煞加大了力道，他的手指扣得更紧了，指甲尖嵌进战枫手腕的皮肤里，深了半毫米，渗出来几滴血珠。
他的身体往前压，两条胳膊上的肌肉全部绷紧，要把战枫整个人往后推出去。
战枫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加大，他的脚往后抵着地面，鞋跟在石头面上磨出了痕，但没有退。
两个人就那么僵持着，四条手臂在中间绞在一起，金光和青灰色的乌光交替闪烁。
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中间的气流里来回摇摆，光影像被风吹动的幕布一样在大厅的墙壁上晃来晃去。
战枫能感觉到自己左肩的伤口在流血，那股温热沿着他的胳膊往下淌，滴在他和北冥黑煞交缠的手指缝里，把他的掌心染湿了。
北冥黑煞的眼睛盯着战枫的眼睛，那层亮黄色的光在燃烧。
他看见了战枫左肩的伤口在淌血，看见战枫的脸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白，看见战枫的呼吸开始变重了。
他嘴角那条线动了，往上翘了一个明显的弧度，那个笑真实的、不加掩饰的，从他的嘴角蔓延到他整张苍白的脸上。
你撑不住了。北冥黑煞声音从咬着牙的齿缝里挤出来，你的血在往外流，你的力气在往下走，你再撑五息，你的胳膊就会软。
战枫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北冥黑煞说的正在发生。
他的左臂在发酸，右臂也在发酸，那些从龙身上带下来的伤、从昆仑山上带下来的伤、一路上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全在那一瞬间同时涌上来了。
他的手掌在抖，他的脚踝也开始发酸，膝盖在微微颤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力在快速消耗，像是一个有洞的袋子在漏沙。
但他看着北冥黑煞的眼睛，他没有闭眼，也没有移开视线。
能不能撑得住，不是你能看出来的！
战枫的膝盖往下沉了，他把自己的重心整个往下压了一截，两条腿弯得更深了，整个人像是要在原地蹲下去一样。
北冥黑煞的力道随着他下沉的动作被带得往斜下方走了一截，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往下倾了一点，重心偏了。
战枫在他重心偏了的那一瞬间把两条手臂往两边一撑。
金光在他撑开的那一瞬间猛地扩大了一圈，像一朵花在瞬间炸开了花瓣。
北冥黑煞的双手被那股扩张的力道弹开了，他的两只手从战枫的手臂上滑脱，身体因为那股反力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一块翘起来的石板上绊了一下，他的身体晃了晃才站住。
战枫站在原地，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手在抖，整条手臂都在抖，抖得厉害，指尖像是风里的树叶在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全崩开了，血从那些交错的裂口里往外涌，把他整个手掌都染红了。
他攥了一下拳头，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北冥黑煞，北冥黑煞也正看着他。
那两双眼睛隔着大厅里跳动的青灰色火光对在一起。
北冥黑煞的那双亮黄色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是他从开始打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的东西，一种谨慎的光，像是一只在荒野里走了很久的狼，突然发现对面的猎物不仅仅是一只兔子。
北冥黑煞的呼吸也变重了，他的脚趾在石面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苍白的脸上那层冷笑还在，但他的眼神跟他的笑对不上了。
你这一身伤——北冥黑煞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平了，那里面的金属质感还在，但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纹，你身上到底带了多少处伤？你怎么还能撑着打？你的血是不是不会流干？
战枫喘着气，把两只手在裤腿两侧蹭了蹭，蹭掉了一部分血，但新的血又从伤口里涌出来，在布料上留下新的暗红色印子。
他看着北冥黑煞，嘴角往上翘了一点，那个笑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层薄薄的雾贴在他的嘴唇上。
你管我多少处伤，你打赢我再说。
北冥黑煞的眼睛里面的亮黄色又亮了一截，他的呼吸沉下去了，整个人从刚才那种微妙的被动状态抽出来，重新压了回去。
他的脚在地面上碾了一下，脚下的碎石被他碾成了粉。
他的两只手重新抬到胸前，十根手指上的乌光重新亮起来了，比刚才更浓、更暗，像是从指甲里面渗出来的墨汁在空气里凝结。
你今天——北冥黑煞的声音又沉下去了，像是琴弦被拧到了极限，随时可能崩断，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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