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爬到了洞壁半高的位置，踩着一块凸出的岩石，转过身来。
他的身体从墙上猛蹬出去，整个人朝着恶潭龙的头部飞扑过去。
战枫的动作又快又猛，像是弹弓里射出去的一颗石子。
恶潭龙来不及把头收回来，战枫已经扑到了它脖子侧面的位置，就是刚才那片被打碎了鳞片的地方。
战枫的拳头再次落下去，落在那个破口的位置上。
一拳，两拳，三拳。拳头上全是血，蹭着鳞片的碎茬和龙肉，每一拳砸下去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指骨在发颤。
但他没有停，一拳接着一拳，像打桩一样。
恶潭龙的身体在他的攻击下越抖越厉害，整个洞里面的冰面都在跟着抖，洞顶的冰溜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冰雹。
龙的身体开始往后退了。
它的后半截身体退回了水潭里，只露出上半截在水面上。
它的嘴张着，呼吸声越来越重，每呼出一口气都带着一股白雾，但那些白雾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凝实了，变得稀薄了，散得也快了。
它脖子侧面的那个破口越来越大，蓝色的血淌得越来越急，顺着它的身体流下去，滴进水里，把整片水潭都染出了一层淡淡的蓝晕。
战枫的拳头停了，他站在龙的身体侧面，一只脚踩在一片凸起的鳞片上，一只手抓着另一片鳞片固定自己，另一只拳头上沾满了蓝色的血和碎鳞片，手背上的皮全破了，露着里面的红肉。
他喘着气，看着龙的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那种凶光正在一点点消退，瞳孔还是竖着的，但里面的光不像之前那么盛了。
他抬起拳头，又要砸。
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他停住了。
他看着龙脖子侧面那个破口，看着里面露出来的东西。
破口的深处，在蓝色的血肉之间，有一团亮光在跳动着。
那团亮光不大，跟乒乓球差不多大小，但它透出来的光很特别，是一种温润的金色，混在蓝色的血肉里面格外显眼。
那应该就是龙丹了。
战枫的手指松开了抓着的鳞片，整个身体往下滑了一下。
他那只受伤的手伸进那个破口里，手指碰到了那团温热的、跳动着的东西。
那团东西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像是一颗活着的心脏在跳。
他攥住了它。
恶潭龙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整个龙身剧烈地挣扎起来，尾巴从水里甩出来又砸进去，水花溅得整个洞里全是水，水珠在半空中冻成冰粒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石壁上。
但它的挣扎没有持续太久，像是一盏油快烧尽了，最后的火苗跳了几下，就慢慢地矮下去了。
它的身体开始往水潭里沉，头慢慢垂下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闭了一半，竖着的瞳孔慢慢张开了，散成了一片均匀的蓝色。
战枫从龙的身上跳了下来，落在水潭边沿的地面上。
他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单手撑着旁边的洞壁才站住了。
战枫的右手还攥着，手指缝里透出金色的光芒，那团东西在他掌心里温热地跳动着，带着一种温暖的生命力。
战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破了好几处，掌心的伤最深，几条大口子横竖交错着，血和蓝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他的夹克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肩上的那道最深，里面的皮肉翻着，被冻住的暗红色血痂盖在上面。
他的脸也划了几道，下巴上那一道最长，从耳根一直划到下颌角，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战枫靠着洞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整个洞里的冰蓝色的光开始暗下来了，因为那个湖潭的颜色正在变淡，那种深蓝的蓝正一点点退去，变浅，变灰，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颜色里的活气抽走了。
洞壁上的冰面也开始化，水珠从冰面上滑下来，沿着石壁淌到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战枫坐在地上，右手的拳慢慢张开了。
掌心里躺着一颗金色的珠子，圆润光滑，表面有一层温热的光泽在流动着。
珠子不大，放在掌心里刚好能被手指包裹住。
他看着那颗龙丹，金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脸上那些血痂和伤口照得格外清楚。
随即。
战枫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把龙丹小心翼翼地放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拉上了拉链。
他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水潭。
水潭已经平静下来了，水面恢复了之前的静止状态，但颜色变了，从深蓝变成了浅灰，不再透光了。
水面上漂着一些碎鳞片，蓝灰色的，边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在水面上缓缓打着转。
龙的影子在水面下看不到了，它沉下去了。
战枫没有再停留，他转过身，朝着来路走去。
步子不快，每走一步左肩那里都扯着疼，右手掌心的伤口也在一下一下地跳着。
他走出了那个洞道，走出了那片开阔的空间，走到了洞口。
洞外的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但是天边那一层橘红色的光已经铺满了半个天空。
他站在洞口，看着外面那些被晨光照得发亮的雪山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气灌进肺里的时候带着一股凉意，但没有洞里那种寒气，是一种干净的、清冽的凉。
他呼出来的时候，看着那口白气在晨光里散开，变成看不见的一缕轻烟。
战枫的手隔着夹克按了按内侧口袋里的那颗珠子，珠子是温的，透过布料传到他手心里，暖着他的掌心。
随即。
战枫准备下山，他正抬脚要往山下迈，左脚刚抬起来，脚跟还没离地，就感觉到背后有一股东西在接近。
那个东西来的没有任何征兆，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就是空气突然变紧了，变得硬邦邦的，像是一面看不见的墙从背后朝他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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