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度不大，但一直存在，他走几步就能感觉到自己的重心在往前倾。
周围的温度也在往下掉，刚才在洞口的时候那个凉气只是在皮肤表面，现在那股凉气已经钻进衣服里面了，贴着他的皮肤，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凉意在他的胸口和后背上下游走。
他又走了大约十分钟，洞道突然变宽了。
手机的灯光照出去，看到前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比窄道宽了好几倍。
空间的中央，有一片亮光。
那片亮光是冰蓝色的，从地面上反射上来，在洞壁上折射出大片的冷光，把整个空间都照得隐隐约约地亮着。
他走近了，看清了那是湖潭。
一片圆形的湖潭，大概十米宽，水很静，静得像一面蓝色的镜子。
水的颜色是那种很深的蓝，蓝得发黑，但水的透明度很高，能看到水底下很深的地方。
湖潭的四周洞壁上全是冰，冰面光滑，每一块冰的表面都映着湖水的蓝色，整个洞像是被裹在一层冰壳里面。
战枫在湖潭边沿站住了，他低头看那潭水，水面一点波纹也没有，像是凝固了。
但他呼出来的一口气变成白雾落到水面上的时候，水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那口气触动了什么。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水面。指尖碰到水的那一刻，凉意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的指尖，顺着指骨往上钻，一直钻到手腕。
战枫缩回手，把手指含在嘴里暖了一下。
随即。
战枫站把那根快烧完了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弹掉了烟灰，然后右脚抬起来，脚跟朝下，在湖潭边沿的地面上狠狠跺了一脚。
整片地面震了一下，碎石从洞壁上崩落了几颗，掉在水面上，咚，咚，在水面上砸出两个小水花。
水花散开之后，湖面开始动了。
先是几个气泡从水底下升上来，咕嘟，咕嘟，冒到水面上破了。然后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涌，整片水面开始沸腾一样翻滚着。
然后那个东西从水底下升上来了。
水柱从湖潭中央直冲而上，水花四溅，蓝色的水滴在半空中炸开，像一场倒着下的雨。
水柱落下去之后，那条东西就完全露出来了——一颗龙头从水面上浮起来，两只眼睛像两个拳头那么大，冰蓝色的眼珠在洞里闪着冷光，瞳孔竖成一线，正对着战枫。
它的头有将近一米宽，嘴微微张着，露出两排镰刀一样弯曲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手指那么长，在洞壁冰面的反光中闪着白森森的光。
它的身子从水里一节一节升起来，鳞片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上面，每一片都有巴掌那么大，蓝灰色的，边沿像刀刃一样薄。
它升了将近三米高才停住，脖子微微弯着，龙头低下来，那两只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战枫。
它的嘴边的两根胡须垂下来，比手指还粗，像两条长鞭一样悬在水面上，微微摆动着。
它看着战枫，喉咙里面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整个洞都在跟着那声音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拱，拱得洞壁上的冰面都嗡嗡地响。
战枫站在湖潭边，看着那条恶潭龙，他的身体微微往后挪了不到半步，膝盖弯了，重心沉下去了。
他的眼睛跟那两个拳头大的冰蓝眼珠对在一起，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看着那条龙。
他的手夹着那根快烧到头的香烟，红色的火星在他手指间亮着，在昏暗的蓝色光里面格外显眼。
恶潭龙的身体动了一下。
它的尾巴从水底下抽出来了，那条尾巴又粗又长，尾尖上有一排扇形的骨刺，白森森的，每一根骨刺都有指节那么长。
尾巴甩起来的时候，带起了大片的水花，水花在半空中瞬间凝结成冰碴，那些冰碴被尾巴甩动的力道聚到一起，汇成一根锥形的冰柱，朝着战枫的方向直射过来。
那根冰锥的速度非常快，从水面到战枫身边那十来米的距离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战枫感觉到那股冰锥带起来的风已经先一步打在了他的脸上，冷得像刀片刮着皮肤。
他脚下一用力，整个人朝右边跳开了，身体在半空中偏了一下，那根冰锥从他身体左侧大约两指宽的位置擦过去了。
冰锥撞在他身后的洞壁上，轰的一声炸裂开来。
碎石和碎冰往四面八方飞溅，有几块冰碴打在战枫的后背上，隔着夹克砸得他后背麻麻地疼。
他落在地面上，脚尖先着地，然后脚掌，膝盖弯了一下卸掉了力道，整个人稳住。
他转过身看了看那面洞壁——上面被凿出来一个将近半米深的窟窿，窟窿的边缘全是放射状的裂纹，碎石和冰碴散了一地。
他看着那个窟窿，沉默了一拍，然后把夹在手指里的那根烟拿到眼前看了一眼，烟已经快烧到过滤嘴了，只剩下一小截，火星还在亮着。
战枫弹了弹烟灰，然后手腕一动，把那根烟朝着恶潭龙扔了过去。
红色的烟头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在蓝色的冷光里拖出一条细细的红色轨迹，朝着恶潭龙两只大眼睛中间的位置飞过去。
烟头划着那道弧线飞过去的时候，恶潭龙的眼睛动了一下。
它的瞳孔还是竖着的，但那只冰蓝色的眼珠微微一转，跟着那颗火星移动的方向走了一小截。
然后烟头撞在了它两眼之间那块覆盖着鳞片的地方。
啪。
声音不大，烟头上的火星蹭在鳞片上，蹦了一下，灭了。
那一点温热对恶潭龙来说跟一粒灰尘落在脸上没什么区别，但它的反应却很剧烈。
它的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截，整个龙头往上一扬，那两根胡须甩起来的时候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然后它的嘴张开了，比刚才张得更大，露出里面一整排弯刀一样的牙齿，喉咙深处传来一声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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