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小镇旅馆外面的街道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滑溜溜的。
金牙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穿着那件灰色的冲锋衣,背包鼓鼓囊囊的,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
他把车从旅馆后面的停车场开出来,停在门口,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
战枫从楼上下来,腋下夹着画筒,嘴里叼着一根烟。
风云扬跟在他身后,灰白色的头发在晨风中飘着,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
三个人上了车,金牙挂挡,车子沿着主街往镇子外面开。
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把车影子拉得很长。
车子刚开出镇子,战枫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墨镇山的号码。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喊叫声,金属碰撞声,还有人在惨叫。
“战先生……战先生……”墨镇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喘得很厉害,像一个人在拼命跑,“我们被袭击了……不明身份的人……好多……他们冲进老宅……我们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墨镇山的声音更急了。
“战先生,求您……求您来救……”
电话断了。
战枫看着屏幕,通话结束。
他沉默了一秒,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金牙。
“停车。”
金牙踩了刹车,车子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看着战枫,脸上带着疑惑。
“战先生?”
战枫把画筒从腋下取下来,放在座椅上,推门下车。
晨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湿气和草木的味道。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影。
“墨家出事了,有人袭击老宅,墨镇山撑不住了。”
金牙的眉头皱了起来,“战先生,那我们进山的事……”
战枫弹了弹烟灰,看着金牙,又看了一眼风云扬,“你们继续进山,去找宝藏,我一个人回墨家。”
金牙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看了看战枫的脸色,点了点头。
风云扬从车上下来,站在战枫面前。
他的头抬起来了一些,灰白色的头发向两侧滑开,露出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眼睛从头发缝隙里看着战枫,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一个人去?”
战枫点了一下头,“你跟他进山,金牙懂地形,但你负责保护他,你们小心。”
风云扬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身,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金牙也上了车,发动引擎。
战枫站在路边,把烟叼在嘴里,看着车子调头,沿着碎石路开走了,车子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山坡后面。
战枫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他一个跨步,一步百米般的速度朝墨家老宅的方向奔跑而去。
一个多小时,战枫进了安城老城区。
战枫在巷口,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墨家老宅里面传出来的,是从巷子那头飘过来的,混在晨风里,断断续续的。
喊叫声,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人在哭。
他迈步朝巷子深处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双手插在口袋里。
墨家老宅的大门敞开着,一扇门板歪了,铰链断了,门板斜靠在墙上。
门槛上有血,暗红色的,顺着青砖往下淌,洇了一小片。
院子里到处都是人,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
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头上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手里握着砍刀、钢管、还有几把长刀。
他们和墨家的人混战在一起,刀光在晨光中闪来闪去,金属撞击的声音密集得像放鞭炮。
地上已经躺了很多人。
有的穿着墨家护院的衣服,有的穿着黑色衣服。
有人在呻吟,有人一动不动。
青砖地面上到处是血,有的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块,有的还是鲜红的,顺着砖缝往下淌。
槐树桩上溅了不少血,木茬子被染成了黑红色。
院墙上也有血,一滩一滩的,像泼上去的油漆。
战枫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混战。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很快看清了局势。
黑衣人大概有四十多个,墨家护院只剩下不到二十个,而且很多都带着伤,在苦苦支撑。
黑衣人把墨家的人压缩在正厅前面的台阶附近,从三面包围,一点一点地往里压。
墨家的人背靠着正厅,没有退路,只能硬顶。
墨镇山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身上全是血。
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那是之前被天冥打伤的地方,绷带上渗出了血。
他的脸上也有伤,额头上一道口子,血从眉毛上面往下淌,流进了眼睛,他没有擦。
他的右手握着刀,刀尖朝下,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地滴在青砖上。
福伯站在墨镇山前面,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很窄,上面有血槽。
他的衣服破了好几处,左肩的位置有一道口子,衣服被撕开,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往外渗。
他的嘴角也在流血,不是新伤,是之前还没好利索的旧伤又裂开了。
他的呼吸很重,但他的腰挺得很直,短刀横在身前,刀尖对着那些黑衣人。
很明显,这帮黑衣人非等闲之辈,各个都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
否则,墨镇山一行人也不会如此狼狈。
一个黑衣人举着砍刀朝福伯冲过来,福伯的身体微微一侧,砍刀从他肩膀旁边劈下去,刀刃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福伯的短刀从下往上撩,刀刃划在那人的手腕上,那人惨叫着松了手,砍刀掉在地上。
福伯的左手抓住那人的衣领,往下一拽,膝盖顶在那人的脸上,那人仰面倒下去,鼻血喷了出来。
又有两个黑衣人同时冲上来,一个拿钢管砸福伯的头,一个拿砍刀捅福伯的肚子。
福伯的短刀架住了钢管,刀刃卡在钢管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但他的刀被卡住了,另一个人的砍刀已经到了他肚子前面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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